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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日漸西沉,清風(fēng)沾寒意,窗沿吱呀作響……珠簾輕搖,小小秀眉微擰,有些朦朧的睜開雙眼,只見韶華捧著明黃錦緞的烏木盤子走進來。抬起手,輕抵在額前,有些懶散的問道:“那是什么?”韶華見小小已經(jīng)轉(zhuǎn)醒,趕忙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來伺候。小小起身,披了一件衣裳,睡后嫣粉的面容還帶著幾分迷茫,韶華趕緊端來茶,恭敬的道:“趕巧兒娘娘醒了,剛才‘坤寧宮’的殿前總管趙公公送了些東西來,說是太后吩咐的,因聞娘娘正睡著,所以也就沒進來”太后?小小一怔,腦海頓時清醒了幾分,接過茶,輕抿一口,問道:“什么東西?”“是一些上好的筆墨石硯,還有女真國剛進貢來的一些物品,太后給娘娘留了一條絲綢繡祥云仙姝的汗巾,一枚精致的翡翠扇墜兒,上好娟紅綢緞兩匹,有鳳尾羅兩端,鳳頭簪一支,白玉珠花九枚,另外還有兩匹上好的紅狐皮,太后已經(jīng)吩咐了大內(nèi)裁織給娘娘做一件過冬的長裘披風(fēng)和一件裘襖。”韶華說著,將那鋪著明黃綢緞的烏木盤捧到小小面前。小小放下茶碗,并沒有注意那些奢華的首飾,而是疑惑的看著那似白玉所制的兩支中小號狼毫以及翡翠硯臺與青竹桶裝的石墨,抿唇問道:“太后還說什么?”韶華怔了一下,有些不解,但在見到小小看著那些筆墨時,立刻會意,笑道:“奴婢忘了說了,太后還吩咐,從明日起,娘娘要和七公主,九王爺和九王妃一起去南書房讀書,任教的當(dāng)年的太子少師,大學(xué)士付博付大人。”讀書?小小睜大雙眸,開什么玩笑,要她去讀那些古書?“我非去不可嗎?”小小只覺自己的頭發(fā)麻,并不是她不喜歡讀書,而是要讀古人那些庸俗腐朽的書,她寧愿去死。“娘娘不愿嗎?奴婢聽說,付大人是極好的人,就連七公主也很喜歡他”韶華以為小小只是怕任教的先生不好,才說這樣的話,所以一邊安慰一邊笑道:“對了,太后還問娘娘以前在府里都讀過什么書,七公主他們都讀詩經(jīng)第二本”小小更是郁悶了,她撐起自己的兩腮,心情瞬間跌入谷地,小手抱著曲起的雙腿,不在說話。韶華見小小不再說話,也不敢再說什么,只將錦盤內(nèi)的東西小心翼翼分類放在各個飾盒內(nèi),鎖好放進柜中,但只收了一半,就聞殿外一聲尖聲高唱:“皇上駕到——”韶華嚇得手一抖,險些將那些金飾玉鐲給摔了滿地,趕緊草草收了東西走來攙扶小小下榻,但那抹明黃身影卻已經(jīng)走進寢殿。“奴婢參見皇上”韶華立刻跪拜在地,連喘息都窒住,惶恐萬分的低首。“這里不用伺候,下去吧”李公公跟隨進殿,卻在珠簾后面停住,低聲對韶華說道,隨后甩了一下手中的白色拂塵,使眼色讓韶華退出寢殿。“奴婢……”韶華見李公公的眼神,心里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卻分外擔(dān)心的瞥了一眼依舊環(huán)抱雙膝坐在榻上的小小,秀眉緊攏起,但卻又不敢違逆,只能輕道:“奴婢告退”,說著,起身猶猶豫豫的踏出殿去。寢室內(nèi),清風(fēng)徐徐,三月海棠枝繁茂盛,嫣紅飄零,隨風(fēng)吹散落入殿內(nèi)紅毯,一地芬芳。小小下鄂抵在膝蓋上,根本不理會龍燁,徑自沉思,想到明日當(dāng)真要去南書房讀書,便開始煩躁起來,索性再次躺下,將被褥拉過頭,將整個小身子蓋在里面,自個兒納悶去了。許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無禮大膽的人,龍燁先是一怔,眸光顯露出疑惑。隨即想到今日小小在‘鳳鸞宮’內(nèi)受的委屈,劍眉緊擰,走上前坐在榻沿,沉聲道:“皇后嬌慣,見太后疼你,所以才生氣糟蹋了你的心意”原本小小借胭脂的事假哭只是因為施計將來春送回去,所以早就拋之九霄了,現(xiàn)在聽這個沉悶的少年天子這么一說,立刻又覺得悶氣從心頭蹭起,小手猛的掀開被褥,憨怒的瞪著龍燁,嘟唇道:“她嬌慣就可以糟蹋我的心意,那我嬌慣是否可以踢了她的‘鳳鸞宮’?”龍燁一愣,而小小則是氣鼓鼓唬著小臉,肌膚都怒得泛著嫣粉,煞是可愛,一雙靈透的大眼閃爍著晶瑩,那眼淚似乎就要滴落下來。從來都不善于言詞的少年天子一時間竟語塞起來,他看著小小那幾乎似要翻天吵鬧,卻又似黯然哭泣的神色,心頭竟一慌,忙坐在睡榻旁,低沉道:“別惱,朕讓皇后給你賠不是”什么東西?小小原本不怎么生氣,只想裝得楚楚可憐,現(xiàn)在一聽龍燁這么說,幾乎沒跳起來,她掀開被褥起身,拿起絲綢繡牡丹的枕頭就向龍燁砸去,哭道:“你偏心,敢情是做別人小老婆就是要受委屈的,我要回家去……”哭著,小小便下了榻,鞋子也不穿,就叫道:“韶華,給我更衣,我要回家。”龍燁頓住了,他從來都不曾遇到過這樣的形景,更是不會哄女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九歲的可人兒,于是他忙起身,甚是笨拙的拉住她,但聲音依舊冷硬:“別鬧了,你已經(jīng)是皇妃,怎么還能回相府?更何況你年紀(jì)尚小,還不能省親。”殿外,李公公和韶華聽到了叫聲,嚇得立刻沖見大殿,但在看到殿內(nèi)的景象時,兩個人都僵住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待在珠簾外面。“我不做皇妃還不成嗎?誰想要做你的小老婆,剛進門就被正室欺負(fù),而做丈夫還這么偏心”小小猛的甩開龍燁的手,只顧吵嚷,兩只小巧的秀足在紅毯上直跺,接著將脖上的百年好合項圈也取下來扔在地上,大有從此恩斷意絕的意思。龍燁一向冷靜的心頓時亂了,他從出生到現(xiàn)在除了見過七公主那潑辣性子的女孩之外,后宮之內(nèi),滿目皆是守禮賢淑的大家閨秀,王侯之女,所以一見小小這樣,竟僵在原地沒了主意。“娘娘息怒,這可使不得”韶華一見小小將那百年好合的金鎖扔在地上,立刻惶恐的跑進殿內(nèi)撿起,細(xì)細(xì)檢查有沒有損壞,心頭忐忑不安的說道:“娘娘,這可是吉物,摔了可不得了的。”李公公也跟隨著進來,但他卻一句話都不敢說,他跟隨帝王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皇上僵愣住,更是第一次見到除了七公主以外,還有哪個女孩敢在皇上面前這么放肆……“怎么就摔不得?”小小吸著鼻子,委屈得兩眼汪淚,韶華想將金鎖給她戴上,她偏不戴,只玄泣道:“拿走,我不要,我要回家”“朕說過,你已經(jīng)是皇妃了,除了皇宮,哪都不能去”龍燁聽小小連說幾次要回去,心頭一窒,只覺沉悶煩躁,便沉著俊容怒斥。小小怔住了,紅著眼睛望著龍燁,隨后轉(zhuǎn)身便向殿外跑去,韶華一見小小跑了,忙慌張的跟著跑出去。“皇…皇上……”李公公嚇得有些吞吐,竟有些惶恐的望著龍燁,自帝王大婚以來,皇上雖然依舊冷漠寡言,不茍言笑,但卻從來都不曾對哪個嬪妃發(fā)這么大的火,因而一時間他也摸不著頭腦,更是心頭發(fā)顫,不明所謂。龍燁心口悶郁,許是從來都不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因而他整顆心有些亂了,思緒更是如麻,即而煩躁的問道:“什么叫做小老婆?”李公公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隨即想起來剛才小小的那番話,眼睛眨了眨,話語更加吞吐:“這…這是民間的說法,就是指…指沒有名分的侍妾,偏房,大概也就是…被寵幸過的丫鬟……”龍燁面容布上寒霜,李公公見圣顏不佳,忙止住,不敢再說,而龍燁則拂袖冷哼了一聲,大步離去……小小一路赤著腳跑,七拐八拐躲到花園里,有些疲乏的坐在地上,全然不顧那華貴的娟紅百蝶穿花長袍裙鋪撒在草地上,只管自己微微的喘吁。原來那個冰冷的木頭也是有脾氣的,小小撫著自己的胸口,唇角帶惡作劇的笑意,隨后依靠在身后的海棠樹上,望著自己裙下的那一雙雪白的腳丫子,不禁自己又失笑起來。然,卻不想身后卻突然冒出一聲呵斥:“你是哪個宮的丫頭,怎么跑到這里來偷懶?”小小微怔,立刻轉(zhuǎn)首,卻見自己身后站著一個身著白色四爪金蟒袍的少年。眸光微起錯愕,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見那少年在看見她的面容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隨即也與她一般怔在了原地。黃昏紅日映著著紛紛如蕭飛舞零落的粉色海棠,美幻如仙境。不遠(yuǎn)處,韶華氣喘吁吁的跑到海棠林前,剛想叫喚小小,卻被眼前的一副美景怔住了,只見落紅成陣的海棠林中,小小與九王爺一坐一站,似畫中的金童玉女一般對視,頓時間,天地?zé)o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