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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并沒有真的暈厥。云傾看著張公公驚慌到老淚縱橫的悲戚,雙眼微微的瞇起。
好一個緩兵之計,這樣的峰回路轉(zhuǎn)真是恰到好處,毫不牽強(qiáng)。不過,云傾轉(zhuǎn)眸冷冷的望向呆若木雞的芙貴妃,唇邊隱現(xiàn)著冷笑,今日的事,太后用苦肉計的確可以蒙混過去,可是芙貴妃也扳回不了昔日的榮華富貴了,因為此事已經(jīng)鬧開,很快朝廷上的人都將知道太后假造彤史,如此一來,王氏的名聲必毀,再難有死灰復(fù)燃之日。
就算,將來皇帝哪一天對芙貴妃動了惻隱之心,不忍其備受冷落而真的施恩雨露,她也再不能如日中天的屹立在后宮中,更登不上皇后之位。
顏美人癱倒在大殿下,她面色蒼白如紙,一雙大眼滿是錯愕和驚恐。她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轉(zhuǎn)變成這樣,而其他的嬪妃也嚇得面如灰土,目瞪口呆,因為這一切來的太快,快得她們都反應(yīng)不過來。
“太醫(yī)來了,太醫(yī)來了……”大殿外,碧珠急匆匆的領(lǐng)著兩名太醫(yī)院的老者踏進(jìn)大殿,二人額頭皆滿是汗水,氣喘吁吁,可見跑的十分急。
云傾冷眼掃視了一下眾人,覺得時間已經(jīng)差不多了,于是便裝作十分慌促無助的道:“太后娘娘昏厥了,太醫(yī)們要全力救治,不能有人打擾,你們都跪安吧”,隨后望向稍微有些平靜的栗美人和華美人,又道:“栗美人,你攙扶顏美人回宮休息,也找個太醫(yī)給她看看,今日之事,以后再議”
栗美人從剛才的震驚中回神,與華美人及盧采女紛紛起身,忙道:“臣妾遵命”,說著,便三人走到顏美人身旁,小心的攙扶起她,一步一步的離開了建章宮大殿。其他的嬪妃見了,也不敢再留,趕緊如逃命般的都散了。
不多時,建章宮內(nèi)便安靜了下來,靜悄悄的,突然,一條鮮艷的紅線從云傾的眼神閃過,只見那兩名太醫(yī)已經(jīng)為太后懸線診脈了,張公公和碧珠都滿臉焦急,緊張的問道:“李太醫(yī),太后娘娘沒事吧,娘娘她……她……”,問著,二人竟嚇得哭起來。
他們是應(yīng)該害怕的,因為若是太后當(dāng)真有什么三長兩短,那么他們的日子必然難過,要被發(fā)配去守靈不說,就說這樣宮中的榮華富貴,也再與他們無緣了。
懸脈的李太醫(yī)也十分焦急,他頓了頓,把了幾次卻都是黜起眉宇,隨后才有些疑惑的開口道:“太后娘娘是怒急攻心,疲勞過度,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礙,至于這昏厥……”,李太醫(yī)說得有些遲疑,但卻也不太確定的道:“許是一時胸口悶了氣,導(dǎo)致目眩心慌,所以才如此,待下官開些驅(qū)散郁積,安神的藥來,吃上一兩劑,也就好了”
“好,好,李太醫(yī),請到書房開藥”碧珠聽了這話,忙擦了擦臉,似看到曙光了一般,立刻激動的站起身,領(lǐng)著太醫(yī)便往書房去,而這時,兩位老太醫(yī)才察覺道云傾也在,于是倉惶下跪,叩拜道:“老臣參見皇后娘娘,剛才一時慌促,不曾給娘娘請安,請娘娘恕罪”
“兩位大人救治太后有功,何罪之有,快去開藥房,免得耽擱太后的病情”云傾輕掃了一眼太后臉上的細(xì)微變化,眼底冷笑,卻抬頭淡淡的說道。
“謝皇后娘娘,下官這就是去”李太醫(yī)忙起身,轉(zhuǎn)身就隨同碧珠走了。
“皇后娘娘,太后真的沒事嗎?”張公公已經(jīng)慌亂無錯的急病亂投醫(yī)了,在此刻,將平日里對云傾的懼怕全部都忘之了腦后,眼神焦急的望向她,似急于求證一般。
此刻,一直呆滯的芙貴妃也似突然清醒過來,她震愕的看著躺在張公公肩膀上的太后,眸光立刻如同發(fā)癲一般,突然爬到了太后身旁,雙手猛地?fù)u晃著太后,口中狂亂的哭叫道:“姑媽,姑媽你怎么了?姑媽你不能有事,你若是死了,芙兒還能靠誰呢?芙兒還要得到表哥的寵幸呢,姑媽……”
芙貴妃的癲狂讓云傾和張公公都措手不及,而假裝昏迷的太后則是被她搖晃的鬢發(fā)散亂。張公公嚇得面色蒼白,急忙阻止道:“貴妃娘娘,您快住手吧,您這樣太后娘娘可經(jīng)不起呀”,可是芙貴妃根本不聽張公公的話,依舊歇斯底里的叫著,尖銳的指甲都將太后的衣裳扯破了。
云傾看著芙貴妃的癲狂,不僅露出一絲同情,她終是無辜的,畢竟深愛的一個人是沒錯的,唯一的錯,便是她太過單純,并且那單純的愛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利用了而已。
想到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利用,云傾的眼底驟然冷沉,剛才的那一絲絲歉意和憐憫都消失殆盡。她緩緩的站起來,看著太后隱忍的模樣,而后冷漠的轉(zhuǎn)身離開。
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她,已經(jīng)不能再承受第二次欺騙,更,不會再讓任何人用背叛來傷害自己。有些虧,吃一次就足以烙在心底,成為永久的疼痛……
走出建章宮大殿,云傾沒有直接回宸棲宮,面對蠻兒的擔(dān)憂和疑問,她只說想一個人去御花園走走,讓蠻兒先回去,若是發(fā)生什么事情,有她在也好應(yīng)付。
今日的事情,想必很快就會傳到皇上的耳朵里,可是皇帝要怎么處理,她已經(jīng)管不著了。這場仗,她贏的很漂亮,不僅讓顏美人和太后的矛盾激化,更是除去了王氏一族有可能再登上后宮權(quán)利之巔的所有后路,還保全了自己,沒有耗費(fèi)絲毫的精力,也沒有得罪任何一方。
可是,她竟莫名的覺得累。
凌燁軒會在顏美人和太后之間選擇誰,她不知道,可是她卻知道,往后這后宮,將不會再太平。而顏美人手中亮出來的面死金牌,更加成為她日后的最大阻礙。
她終究是忽略了一些細(xì)微的東西,云傾漫無目的的走到那片后山的樹林中,腳步漸漸的緩下來,垂眸,慢慢的閉上雙眼。
太后說那塊面死金牌是太祖皇帝留下來的,所以可能只有一塊,這便排除了其他人還有的可能。但是皇帝居然將如此珍貴的東西給了顏美人,那便說明了顏美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墒?,這塊金牌是什么時候在顏美人手中的?若是她早就有,當(dāng)初自己攉掌她之時,她為何沒有拿出來自保?
驟然睜開雙眼,云傾腦中的思緒頓時明晰起來。向來這一次顏美人對自己沒有絲毫芥蒂,并且滿臉洋溢幸福,就是因為得到了那塊免死金牌。
換言之,也就是這塊金牌是在半個多月前或者她剛回府的那三天里,皇帝交到了顏美人的手中,為的,便是讓她不再被任何人欺負(fù)。呵……云傾冷笑起來,凌燁軒,你果然是個好夫君,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可以不顧一切。
可是,他愈是如此疼愛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就必須死的更快。否則,就會動搖她的位置,而她,在沒有足夠強(qiáng)大的背景和權(quán)利之前,必須保住這個皇后的位置……
“你的計劃成功了”孫恒初的聲音淡淡的從她身后傳來,帶著幾許清冷的寂寥。
云傾沒有回頭,只是緩緩的轉(zhuǎn)過面容,留給他最美麗的側(cè)影,輕盈的道:“你的消息很靈通,說明你一直都在注意我”
“婉兒,你在宮里作何我不管,畢竟你的地位和權(quán)利可以護(hù)佑你,可是魅影門的人,你為什么一定要招惹?”孫恒初看著云傾精嬌小卻堅毅的側(cè)影,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氣惱。
云傾微挑眉,有些稀奇的道:“你生氣了?”
“是”孫恒初面色緊繃難看的別過頭,眼底有些不解和惱怒。他不懂,不懂云傾為何總要將自己置身于危險之中,一次又一次的挑戰(zhàn)別人不敢觸及的禁地,后宮的爭斗他是不懂,可是江湖的危險,他卻十分清楚且深有體會。
云傾轉(zhuǎn)身,靜靜的看著孫恒初別扭生氣的模樣,淺笑了一聲,緩緩走上前,道:“初哥哥不是說,會一直保護(hù)婉兒的嗎?怎么,現(xiàn)在后悔了?”
“這與魅影門的事情無關(guān),而我,也從未后悔”孫恒初立刻反駁,他看向云傾,眼底有著深刻的堅持和決然,那眼神,溫柔的可以沉溺一切,可,始終無法化開眼前這個女孩如磐石一般的心。
“魅影門是我拉攏的勢力之一,我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需要用他們的力量來保命”云傾并不遮掩自己的野心和考量,孫恒初既然決定跟她一生一世,許下不離不棄,就必須接受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殘酷,血腥,如果他不能,她也不會挽留。
孫恒初眼底微露震驚,但,卻不是因為云傾說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她第一次告訴他,她的計劃和目標(biāo)。
有那么一瞬間,他的心底的柔軟被觸動,升起了一股暖意,可是,他還是黜起了眉宇,因為擔(dān)憂。
“婉兒,小皇帝不是等閑之輩,我能看得出來,他是知道你的所作所為的,只是他沒有說出來罷了,但是假以時日,他羽翼豐滿之后,有能力鏟除相爺之時,那你又該怎么辦?”孫恒初說出了自己最擔(dān)心的事情,他見過小皇帝,在六年前,小皇帝第一次踏進(jìn)相府,看望婉兒的時候,他就看出來那個男子的暗掩鋒芒。
他絕對比凌燁云更加危險,并且他有時看云傾的那種眼神更令他心慌。那樣的眼神,是掙扎而復(fù)雜的,雖然沒有凌燁云那般的純粹,可是,卻沒來由的讓身為男人的他都感到煩躁。
云傾沒有想到孫恒初竟然會提到凌燁軒,其實(shí),對于皇帝,她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覺,只覺得那個少年有時很接近,有時卻又很疏遠(yuǎn)。
但是這種感覺的來源,她卻從來都不曾去揣度過,或許,因為他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嬰兒的雙眸第一眼看到的人吧。所以有種特別的而復(fù)雜的情節(jié)。
“他知道又能如何?他將來羽翼豐滿,可是現(xiàn)在,他還沒有能力除掉我”云傾有些不屑的說道。她和凌燁軒,是注定要成為敵人的,所以知道或者不知道已經(jīng)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他們誰能先快彼此一步鏟除對方,誰才是最后的贏家。
所以,他們之間就算真的有了感情,那也注定是悲傷的。至于,是誰會悲傷,她就不知道了。或許是他,也或許是她。
但最終還是會塵歸塵,土歸土;路歸路,橋歸僑。
“婉兒?”孫恒初沒有想到婉兒給他的答案竟是如此的冷漠,一時間,竟怔在那里。陣陣的寒意將他有些溫暖的心再次冷卻了,他不禁露出一絲苦笑,可是,卻也覺得安心了。
因為他明白了,婉兒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所以她不接納他,也就代表著不會接納全天下的男人??墒?,現(xiàn)在,他在她身邊不是嗎?他已經(jīng)比所有愛慕她的男人都離她近,甚至被允許一生一世的相隨,這還不夠嗎?
不知道是嘲笑自己的真心付之東流,還是真心為自己高興,孫恒初捂著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個地方疼得幾乎快麻木,可是,他卻還是露出一抹笑意。
“我明白了,婉兒,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會沉默的跟隨,不會再有異議了”孫恒初幾乎有些失神的說道,隨后不看云傾有些詫異的目光,徑自走進(jìn)了樹林深處。然,在那東方初升的紅日籠罩得樹林昏紅一片中,卻映照著他寂寥蕭索的背影……
云傾看著孫恒初有些失魂落魄般的離去,雙眼染上了天地間的那抹殷紅。
腳下青草已漸漸枯黃,失去了當(dāng)初清雅撲塵的氣息,她垂眸,轉(zhuǎn)身出了樹林。
秋天剛至,卻已經(jīng)染上了蕭索飄零的氣息。
御花園中百花怠謝,菊花遍布,金燦燦的一片,奪目絢麗。
云傾漫步在花園中的鵝卵石小徑上,步伐散漫的欣賞著四周的景致,但是忽然看到前方一處姹紫嫣紅襲入眼底,而后幾處身著碧色羅裙的宮娥翩然起舞的身影在花叢中若隱若現(xiàn)。
微挑秀眉,云傾有些好奇的走上前去,但是走近之后,才發(fā)覺那些宮娥是霓裳宮的舞姬,似乎正在排練什么舞蹈,她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但是一旁執(zhí)著教鞭的,身著深藍(lán)綾羅,粉色煙霞長裙的俏麗女子卻絲毫不懈怠的來回指點(diǎn),只要有人一個旋轉(zhuǎn)或上舉的動作不對,她便毫不留情的抽上一鞭。
“皇后娘娘……”此刻,路經(jīng)花園的宮娥發(fā)現(xiàn)了鵝卵石路徑旁的云傾,立刻上前叩拜行禮,而這一聲微微驚詫的聲音瞬間驚動了那些飄然起舞的少女們。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不知娘娘鳳駕下臨,未曾迎接,還請娘娘恕罪”那執(zhí)教的俏麗女子聞聲,立刻帶著那練舞的二十來名舞姬匆匆的走到云傾面前,拂裙叩拜。
云傾垂眸望著腳下的執(zhí)教,走上前去,默不作聲的伸手抬起那女子的下顎,只見那女子微微一怔,隨即揚(yáng)起臉,淺柔的紅日光輝下,一張姿色俏麗,風(fēng)情獨(dú)特的面容映在云傾的眼底,雖然比不得后宮嬪妃的艷麗嫵媚,卻有匠心巧慧的資質(zhì)。
那女子看到云傾,眼神微露惶恐,卻不敢動彈,只能垂下睫羽,僵直著身軀。
云傾松開手,抬眼掃了一圈她身后的那些身材修長,似特別挑選出來的宮娥,淡淡的道:“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回稟皇后娘娘,契丹二皇子前來朝賀,皇上下旨,要在三日后的晚宴上,讓‘霓裳宮’獻(xiàn)上舞蹈,因為時辰緊湊,所以奴婢只能帶著舞姬們清早在御花園練習(xí)?!蔽杓?zhí)教唯唯諾諾的說道,似乎生怕云傾怪罪。
“哦?”云傾秀眉微動,隨即看了一眼周遭擺設(shè)的花紅草綠,似乎也有些明白這名執(zhí)教的意思。契丹進(jìn)貢了十二名舞姬,應(yīng)該都是擅長舞技的,而軒燁國的歷代帝王都鮮少沉迷歌舞聲色,所以雖然宮內(nèi)設(shè)有‘衣裳宮’,卻大多是閑置著。
而她剛才見這里的宮娥動作都頗為生硬,想必也是臨時挑選出來的,但是皇帝下了旨意,所以執(zhí)教便向借機(jī)取巧,利用周圍的花草和別具匠心的設(shè)計來掩蓋舞蹈本身的不足,也希望在契丹人面前起舞的時候不要差強(qiáng)人意。
可惜,她們卻不知道,原本就是贗品瑕疵的東西,再在其上鍍金鑲銀,便會成為貽笑大方,嘩眾取寵。
“契丹的舞姬姿色非凡,是你們這些投機(jī)取巧所不能比擬的,難道宮里就沒有別的才藝能拿出手么?”云傾有些冷清的說道。
“這……”那執(zhí)教有些吞吐,她低垂著頭,有些緊張的道:“奴婢回稟皇后娘娘,歷來‘霓裳宮’都是閑置的,奴婢雖然回些舞技,可是也只是在后宮筵宴上獻(xiàn)丑的,而且內(nèi)宮雖有樂師,也都年邁歲長,皇上登基六年,也未曾再納這些人進(jìn)宮,所以,所以……”
“我明白了”云傾打斷她的吞吞吐吐,不禁抬手輕撫自己的精巧的下顎。
這樣的舞蹈,絕對是要拿出來丟臉的,而她們丟得,不僅是當(dāng)今皇帝的臉,更是她這個后宮之主的臉面,和軒燁國的國體,所以……
云傾眼底劃過一道精光,突然狡黠的笑起來,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道:“這個舞你們不用編排了,你,帶本宮去‘霓裳宮’,將那些可用的樂器都吩咐人搬過去”
那名執(zhí)教有些驚愕詫異,眨巴著眼睛望向云傾,面色遲疑。
“如果皇上問罪,就說是本宮的意思”云傾知道執(zhí)教在想什么,便緩緩的道。
“是,奴婢馬上去辦”那執(zhí)教不敢再說話,忙起身,小心翼翼的領(lǐng)著云傾向御花園北側(cè)的霓裳宮樂師府走去。
云傾待在霓裳宮內(nèi)整整大半日,待到傍晚時,才帶著滿身疲倦的回到了宸棲宮,但是還沒有邁進(jìn)大殿,就見蠻兒一直在大殿前來回走動,神色焦急慌張。
她眸光朝大殿內(nèi)一眺,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皇后娘娘”蠻兒見云傾回來,立刻沖了下來,雙眼滿是緊張的道:“娘娘您去哪兒了,奴婢派了好多人去尋找,都沒有您的消息,皇上上午就來了,一個人坐在寢殿內(nèi),臉色難看極了,奴婢們不敢進(jìn)去打擾……”
蠻兒一口氣將話都說完,隨后用力的咽了咽口水,又道:“娘娘,奴婢已經(jīng)悄悄打聽過了,皇上是從建章宮來的,恐怕……恐怕是知道了太后娘娘和顏美人沖突的事情?!?
云傾長睫微扇,但臉上卻沒有絲毫恐懼,她抬手握住蠻兒緊張得不住揮動的小手,用力捏了一下,笑道:“別怕,你去傳膳吧”
蠻兒有些吃驚的看著云傾,在這個時候皇后還有心情用膳?但她隨后眨巴了一下眼睛,也鎮(zhèn)靜了下來,點(diǎn)頭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去將內(nèi)殿的宮女都撤了,再去御膳房傳晚飯”
云傾點(diǎn)頭,這丫頭越來越開竅了。
蠻兒攙扶著與云傾步上石階,緩緩的走進(jìn)大殿,隨后揮手撤下了所有的宮娥,雖然她還是擔(dān)心云傾,更怕自己耽誤事情,所以也跟著退出了大殿。
云傾走進(jìn)內(nèi)殿,只見細(xì)密的珠簾內(nèi),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正坐在她的金絲楠木鳳榻上,他身子微微歪斜著,修長的手抵在額頭前,手中似在把玩著什么東西,從側(cè)容上看不出絲毫的喜怒情緒。
“臣妾參見皇上,讓皇上久等了”云傾撩開簾子走進(jìn),輕聲請安。
皇帝的身子微僵,他抬起頭望向云傾,眼底滿是深幽,但沉穩(wěn)的聲音蘊(yùn)藏著某種不確定的情緒一般,有些暗啞的道:“恩,皇后回來了,起來吧”
云傾秀眉擰了擰,有些疑惑的朝皇帝看了一眼,但這一眼,卻似讓皇帝有些心虛一般的轉(zhuǎn)開了目光,隨后,她看到了皇帝臉上閃過一絲不確定的復(fù)雜情緒。
疑惑更深,云傾緩緩起身,拂了拂煙霞色的長裙和鸞紅鳳袍,款步走到皇帝身邊,入座在一旁的金絲繡團(tuán)鳳芙蓉簟上。
她瞥了一眼周遭的陳設(shè),只見烏木色的案幾上,有一杯已經(jīng)涼透卻沒有飲用的茶水,但卻漸出了幾許,鳳雕鑲金的扶手兩側(cè),枕頭也有些凌亂,絲綢桌旗和塌下的明黃色綢緞就更不用說了,仿佛有人在這里打過滾一般。
看來皇帝的確在這里等她很久了,并且心情很是煩躁,以至于這里的東西都成了礙眼的對像??墒?,倘若他是因為察覺了她的所作所為,為何不是質(zhì)問,而是用那樣心虛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