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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云傾來了,太后面容掛上慈和的笑意,道:“婉兒下朝了,快上來,看看宮里新織出來的綢緞,哀家正要挑選幾匹為你做鳳袍,大婚之日已近了,可不能再耽擱。”
云傾面色淡然,紅唇勾起了一抹婉約柔順的笑意,道了聲是,而后提起裙裾,緩緩的步上漢白玉的石階,走到太后身旁。只見烏木翹鳳尾的案幾上早已擺滿了各色的簇新的綢緞,且每匹綢緞上都已繡上了精巧的金絲團鳳密紋,鳳眼為寶石綠,邊角是盤旋的金色大菱花,竟有說不出的華貴奢靡。
云傾觸手,只覺綢緞如絲綿柔軟似浮云輕巧。這是蠶王吐出來的紗絲,質(zhì)軟澤艷,為最上等的綢緞。
太后捧起手中的緞錦,抬起帶著金護甲的手,輕撫那綢緞上的花紋,笑道:“這些鸞鳳都是用金絲捻線刺繡上,鳳眼是碧璽,這些手工也都是宮里一等一的秀女和工匠做的,婉兒來看看,喜歡什么顏色的綢緞,就讓他們都做成衣裳”
張公公在站在一旁,他拍手讓那些捧著絲綢的宮娥都進來,絲綢的佳品分為兩種:一種為幼蠶初吐絲時的細絲,其質(zhì)輕若煙霧,薄如嬋翼,據(jù)說當年辛追夫人的天素紗禪衣便是用其做制,但是這種做法需收集十年幼絲尚不能做出一件,費時費力,勞民傷財,所以后宮中不曾在有人效仿。而第二種,便是蠶王吐出的絲。
這些綢緞都以大紅、鵝黃、淺紫、嫣紅為主,其色深淺不一,其余的那些嫩綠、寶藍、翠草、碧玉等色,雖然也有,卻少之又少,并且上面沒有繡紋。
這是宮里的規(guī)矩,明黃為至尊之色,大紅為鸞后之色,淺紫嫣紅為富貴之色,其余的綠、藍、碧都為賤色,大多是宮娥才會穿這樣的顏色。就如牡丹嬌艷,卻用綠葉來襯托的意義一般,宮內(nèi)的大多嬪妃都是以紫與紅著裝,而那些宮女則是藍與綠。
“婉兒聽憑太后做主”云傾淡淡的說道,對于這些,她并沒有太多的興趣。
太后見云傾神色乖巧,心頭的滿意不禁又多了一分。這兩日,后宮和朝堂上發(fā)生的事情她都已經(jīng)聽說了,雖然詫異于如此嬌小的人兒竟能超乎她預想的獨當一面,扭轉局勢,但是卻也更為得意于自己挑選出了這個人中之鳳。
如果,她能掌控這個小娃,那么她多年的謀算必然可以不費那些多的心思。可是如果她掌控不了的話……
太后看著云傾,精明的眼底銳光一閃,隨之抬手挑出了一匹如火焰一般的茜素紅和大紅色綢緞,對一旁的張公公道:“皇后年小,身量未足,穿這兩款顏色喜慶些,拿下去做吧,要趕在大婚前做好。”
“是”張公公接了綢緞,匆匆下去。
“來啊,將皇后的大禮鳳袍取來”太后讓人將布匹全部撤下,命令取來云傾大婚的禮服來。
不多時,只見十名宮娥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捧著各式金珠首飾。
太后起身,淺笑著拉住云傾的手走到一個宮娥前,太后掀開了托盤上的明黃綢緞,只見盤中放置的竟是一塊用金絲連扣白玉為緞的腰帶,腰間中間以赤金雕刻著團鳳,鳳眼依舊是碧璽為眼,幽綠灼灼。
太后拿起那塊鳳帶,嘆息道:“這塊鳳帶還是太祖登基后,第一次冊封皇后而用天山的白玉和深海冶金所制的,哀家這輩子,也就在封后大典上帶過一次,如今,它是你的了。”
太后雖然立位中宮,但是卻沒有實權,再加上外戚不得干政的千古訓誡,以至于先帝在時,所有盛大的場合都不曾出席,入宮十幾年都一直在后宮中深居簡出,因而也就不曾再帶過這塊玉鳳帶。
云傾看著那塊玉光灼耀的鳳帶,眼底卻依舊是一片平靜,她緩緩低頭,輕道:“謝太后”
“婉兒,你的命比哀家好”太后對著那塊鳳帶癡癡的看著,神色有些凄然,似乎回想到了當初她入宮時的場景,她淡淡的道:“當年,哀家入宮承歡,因為先帝身體虛弱,常年纏病,所以就連冊封大典都分外簡樸,后宮又崇尚節(jié)儉,所以這些東西,哀家這輩子都沒有碰過幾次,不過如今倒好了,你為皇后,皇上又年少,且這又是皇上的第一次大婚……”
“婉兒并不在意大婚華貴與否”云傾順著太后的話,帶著幾分討好的說道。但,卻也是事實。
太后想用這些來刺探她心歸何處,意在何方。
可惜,太后的刺探若是萬無一失,那么她的防守就是滴水不漏。
太后微怔,她疑惑的凝視著云傾,再見到她神色淡漠時,眼神沉了沉,看來今日的勞師動眾,是多余了。
這個小皇后,從入宮的那一日開始她就看出了她的不尋常,卻也怎么都猜測不透她的淡漠冷清就是‘不在意’還是‘意不在’。若是‘不在意’,那么一切都好說,皆大歡喜,若是她‘意不在’這皇后之位,而是另有所圖,那么……
“你下了早朝,又陪哀家看了這些,想來也累了,還是去休息吧”太后自知今日刺探不出什么,也就不打算將這場戲再繼續(xù)下去,于是便淡淡的說道。
戲演完了,是該退場了。云傾唇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隨即恭敬的欠身,道:“太后也保重身體,婉兒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