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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左右侍從怕他暈倒在東宮,真跪出了什么毛病,忙猶豫著請示周章庭的意見:“殿下,向大人已經跪了許久……”
周章庭的聲音同樣冷冰冰的,像是沁了冰塊的井水,聽得人起了一身寒意:“不想起,就讓他跪著。”
他頭也不抬地繼續在奏折上勾畫,左邊批改過的奏章已經堆起了很高。
從年初起,父皇得了一場風寒,身體大不如前。從此往后的奏折都搬來了東宮處,由周章庭處理。
太子龍章鳳姿,已堪當大任。皇上放權放的爽快,自己往避暑山莊修養身體,留的周章庭在京中統領大局。這次向才興已經去避暑莊子外求過情,皇上不肯相見,才帶著先皇賜下的寶劍,來求太子陛下抬手,放孫子一命。
周章庭在奏章上重重地寫下一個不允,隨手放在另一邊的小疊奏章上。——這已經是今天第五份為向才興求情的奏折了。
向才興是積年的老臣,早年是先帝時期的狀元出身,本人頗有才學。在御史臺一呆就是二十幾年,朝中不少人與他交情甚多。
先帝在賜劍時,也曾親口御言:遇事,可用此劍保你一命。
向才興抬出御劍,想要保下孫兒,也是師出有名。
但,周章庭不允。
即使知道,這樣做的結果就是得罪向才興等一干老臣。在之后朝政上再多波折,他也不愿。
如果向家兒孫可以憑著家族功業茍且偷生,那國法對于這些名門望族,皇親國戚,還有什么威懾可言?
即使向才興今日跪死在這里,他也不會改變主意。
為了那對攔下他馬車的老夫妻,也為了死在向才興孫子手下的那十幾條無辜人命。
向才興可以因為自身的才干,借著個人威勢,乞求保下孫子一命。
但那些罪過,那些百姓呢?
百姓何辜?
也許重來是給了他機會重新選擇,但絕不是在這件事情上!
往前的十多次重生,即使因為命運的捉弄而瀕臨崩潰,但他也強撐著每一次都遇到了那對攔路的老夫婦。他也絕沒有一次后悔在這件事上做出的決定。
這個人,必須死!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氣氛里,皇后娘娘宮中又派了女官過來。
東宮殿內的侍從看著太子殿下更加冷峻的臉色,不由地為這位女官捏了一把汗。在女官帶著糕點往殿內走時,先一步上前,接過糕點。眼神示意女官注意殿內氛圍,趁早離開。
而正準備接戲的舒常樂:?
干嘛呀,咋還接過去了呢。這沒道具,她還怎么接著演。
兩人大眼瞪小眼,侍從的眼睛都要使得抽筋了,舒常樂的手都沒從盤子上面挪開。
久到周章庭也發現了這邊的不對勁:“你們在干什么?”
侍從聽得心驚肉跳,猛地一下收回了手,把舒常樂露了出來。
舒常樂一臉懵逼地又對上了周章庭的視線。
周章庭臉上的余怒未消,因著前幾日被母后安排了幾場偶遇,今日又在殿中遇見新進女官,他第一時間皺起了眉。心中煩躁像翻滾的野草,一叢一叢的往上生長,控制不住就要從嘴中冒出。
卻在下一秒對上了殿中女官的視線,舒常樂臉上不同于其他的‘她’的神情,突然安撫了周章庭瀕臨爆發的心情。他只是恍惚間,突然從那些重復的煩躁中脫離了出來。
是了,這次是不一樣的。
他突然想問問舒常樂對這件事的看法。
“你也覺得我不該這么對向才興嗎?”
向才興?誰?
舒常樂冥思苦想,終于從劇本中拉出了這個人名。
不就是殿外現在跪著的那個老頭子嗎?好像是為他孫子求情來著。關她什么事,她這不走劇情呢嗎?
本來只要把糕點放在桌上,在太子殿下不悅之中,狼狽退出殿外的。怎么突然又加戲啦?!?
這中臨場發揮,臨時加戲,還得自己像臺詞的戲碼,到底要加到幾場啊!
舒常樂滿臉地糾結苦逼,苦思冥想著怎么憋出合適的臺詞來。
不行,不能就這么放棄!她可是要當影后的宿主呢!怎么可以不鍛煉自己的臨場反應。
舒常樂正想著呢,周章庭卻回了神。
也是他接連忙碌之下,想差了。縱使舒常樂換了一個人,她又如何能得知這朝堂之上的是。
他已經脆弱到要從旁人之處尋求安慰了嗎?
周章庭在心里苦笑著搖頭,剛想說不必了。
舒常樂已經想好了自己的臺詞。
這臨場發揮嘛,就說自己心里的想法好了。即使說的錯了,應該也不影響之后的劇情。
舒常樂回憶起當初自己看這塊劇情時的第一反應:“我覺得是對的。”
書中寫了向才興之孫所做的事,不過寥寥幾筆,但由旁人口里得出,他所做之事,判一個秋后問斬,是足足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