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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下樓去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柔軟又急促的悶響。
泰倫斯安靜地站在房間里。這是整棟房子里最漂亮的臥室,藏藍色的墻板上是有花有鳥的一張舊的中國墻紙,罩著絲綢的路易十四風格的精美的家具和奧布斯的地毯,墻上掛著幾個繪有吉普賽人,牧羊女和琵琶演奏者的瓷盤。金色的小飾品柜打開著,里面裝了一些水晶的項鏈,耳墜和色彩繽紛的綢帶,精致又耀目。
他從前只覺得這一切淺薄,陳腐和平庸。可現在他幾乎能回憶起康妮站在那里,穿著藍色喬其紗的小禮服,戴著白色手套,在鏡子前挑選相配的寶石胸針時,絲絨帽下那雙純潔的,可愛的海藍色眼睛。她像一朵明亮的火焰,當她迷人的身影從偌大的房屋里走過,從弗蘭斯掛毯到收藏柜里色彩柔和的織錦,這間空曠的,一文不值的豪宅便仿佛鑲嵌了最精致的寶石,連帶著普通的王冠也成了稀世珍品。
“泰倫斯——”她的聲音先一步爬上樓梯,然后便是小巧的藍寶石自己,“……我洗不干凈。”她披著灰綠色的絲綢晨衣,迎著月光像水一樣游過來,帶著淡淡的乳香和煙熏柑橘的味道。那不是她慣常身上的香氣。似乎為了遮蓋什么,她沐浴時選了氣味最重的那種。
她的聲音里,帶著某種憤慨悲傷的情緒。灰白的月光照著她光滑的,栗色的頭發,照著她浴后微微紅潤,純潔嬌艷的臉頰。“我夢見有個奇怪的男人……力氣很大,燒東西,還在我身上舔來舔去……好惡心。”她望著他的眼睛。她努力地用熱水沖洗過,實在是太累了。臟污的感覺一點兒也沒有減少,皮膚里似乎深伏著創口,驚怖在侵蝕她的靈魂。
泰倫斯的心在那一瞬間揪緊了。這不是夢,是她的回憶在被喚醒。那個男人燒掉了她的日記本,在憤怒中又掠奪了她的身體。她快要記起來了。
知道真相的恐慌控制了他的身體,連康妮靠在他胸口的擁抱,他也感覺不到溫度。空氣是軟的,死的,好像世界就要斷氣了。一切都是灰色的。這屋子里,一切都是毫無生命似的靜息著。
因為他沒有推拒,起先,康妮是小小的快樂著的。可他毫無反應,僵硬地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尸體。她害怕了,仰起臉看他,他完全變了,被一種頹喪和憔悴的神氣籠罩了。康妮猶豫著,她似乎應該松開他的身體,因為他看上去并不喜歡她的擁抱。
可他說過是愛她的啊。
她局促又委屈地固執著,盡管他在她的禁錮下一動不動,可她覺得自己毫無力量,而且完全的孤獨無依了。被陌生男人壓制時,她希望有什么外來的救援,但是那個夢境里并沒有可以救援的人。現在她醒來了,想從他的身上汲取一些溫暖,泰倫斯卻對她微不足道的索取無動于衷,或許他的心里,還因為她骯臟的夢對她起了疑心。
他覺察到了,攀附在他身上的,小小少女的顫抖。他立刻從沉湎的壓抑和恐慌中驚醒過來,現在最應該得到安撫的,難道不應該是她嗎。他滿心的愛憐和溫情使他的肢體復蘇了,他輕輕地攬住她,攬住她纖細又柔軟的腰肢。慢慢地,全身心忠實地撫摸她微微聳動的脊背。
康妮有些茫然地,又歡喜地抬起頭,伸出手去觸碰他凝視著她的面孔,她的撫觸是溫柔的,纏綿的,而又有點迂緩的。起初,她的手指在他的臉上的這種無限的溫柔的撫觸,漸漸的,她的手指尖熟悉了他的臉頰和嘴唇,下頜和頸項了。他濕漉的,浸潤著她倒影的灰色的眸子,喚起了一種什么溫暖的,天真的,和藹的東西。奇特而驟然,讓她想要展開自己,又升起了一種怪異的,不知落點的渴望。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她的眼前劃過那張模糊不清的,令她憎惡的臉,和他奸污般的舔舐。她條件反射地更緊地擁住了懷里的人,她焦急地要去親近他,滿望著他來觸摸她,替她愈合皮膚下潰爛的創口,擦洗她受制于人的痕跡,對她說些話,用他干凈的,飽含愛意的唇舌包裹住她,但是他什么也不說,只是斯文的等待著。他的神情服從又壓抑。
一種諂媚的,渴望打破些什么的反抗襲據了她,她突然踮起腳尖,用嘴唇貼近了他的臉,她搖晃的睫毛輕微地戰栗著,把呼吸扇動得灼熱又凌亂。他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因為這出格的舉動,他猛地推開了她的身體。她原本就沒有什么力氣,因為支撐自己踮腳的重心失去了依仗,她沒能平衡好身體,跌坐在身后的床上。
她睜大了眼睛,盛滿了破滅的痛苦,在片刻的失神后,她的雙手抬起來,掩埋了那張蒼白的小臉,身體可憐地瑟縮著,無法控制的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流下,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嗚咽:“……泰倫斯……你也嫌我臟了……”
泰倫斯的腦子里轟地炸響了。她的話把他僅存的理智完全地燃燒了。
他差不多神魂顛倒了,急切地想要剖白的心情控制了他。他走了過來,在她旁邊跪下,掌心珍寶似的握著她懸垂在床邊的腳踝,他的臉伏在她的膝上,抬起頭,用那閃光的,帶著可怖的懇求的兩眼凝望著她,他溫柔地,愛撫地吻著她遮住臉的雙手,又去吻她嬌嫩的,裸露的雙腳。他的唇被她的眼淚沾濕,吮吻時帶著令她痙攣的,晦暗的灼燙和柔軟。她停止了哭泣,慢慢地,慢慢地,她覺得靈魂好像和肉體一樣痊愈起來,內在的驚怖,空虛和恐慌,一點一點地被他帶走了,有什么新的東西,在她的身體里,慢慢地,溫柔地,一波一波地膨脹,潮水似的激烈地蕩漾著她。
她想讓他起來,可她的手一觸到他溫暖的后頸,柔軟的發絲,便無法自控地收緊了,他的頭依著她象牙似的光潔的雙腿,馴服地,毫不推卻地由著她顫抖的手控制著他移動和貼近,她俯望著他,好從他的眼里,看見她自己的靈魂,直接的,光裸的,她的靈魂。他的愛意和情欲,好像流液似的從他的眼里傳到了她的身上,把她纏綿地包裹了起來。她貼近他,緊貼著他纖瘦而強壯的身體,這是她所感到安全的,唯一的棲身處。
他柔軟的唇探摸著她,那衣裳下面濕潤溫暖的地方。她戰栗著,她的心溶解了。當他進去時,無法形容的,被充滿的快樂,激烈地,溫柔地裹挾著她,一種奇異的,驚心動魄的感覺開始開展著,開展著,直到最后的,極度的,盲目的汜流中,她被淹沒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