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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時,同事提醒她剛剛有人把她申請提調的那份林育堃案卷宗從檢察院帶過來了。她說謝謝,立刻坐下來打開了桌上的檔案袋。
十五歲就死了的林棲,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一個運氣非常不好的人。
女孩的母親薛逸是那個年代不算盛產的名牌大學生,家里稱不上有錢,但能供得起薛家兩兄妹上大學,好歹不缺錢。薛逸嫁給高中沒畢業的林育堃,只能推測是因為愛情。林育堃,看卷宗附的照片,年輕時長相端正,入獄時臉上卻不止一道疤痕。他在和薛逸婚姻存續期間,毆打了她近十年。光是公安局記錄在案的出警次數,就多達叁十一次。在林棲出生后,這種毆打蔓延到了小女兒身上。薛逸因為當初執意嫁給林育堃,已經同家里鬧翻,結婚時娘家人都沒有出現。婚后的不幸,她不知是出于打碎牙和血吞的一點清高,還是悔愧后不想牽連娘家人的內疚,直到被林育堃打死,她也沒有告訴父母和哥哥。
林育堃在薛逸死后,把她的尸體扔進河里,和警方撒謊說她是自殺。糾糾纏纏近半年,這個案子才通過林棲的日記得以完全揭發和判定。
這個母親死了,父親坐牢的女孩,當時還不滿十歲。因為林育堃父母雙亡,按照法律她被劃給薛逸的父母撫養,也就是她的外祖父母。但因為薛逢就在本市,這個孩子便名正言順地寄養在舅舅家里。
畢竟薛逢文化程度高,事業有成,男女關系一直清白,連一點抽煙喝酒的小癖好都從不沾染。好像這女孩的好運,在幾乎絕望的遲到后,逐漸出場了。
可尸檢報告寫得直白又清楚,林棲沒能在這個漫長的暗夜醒來。黎明的幻象也不過是殘忍的回光返照。
“今天是棲棲的生日。媽媽給棲棲買了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媽媽一邊拍手一邊唱:‘祝棲棲生日快樂,祝棲棲生日快樂……’爸爸回來了,爸爸不喜歡媽媽唱歌,也不喜歡生日蛋糕。媽媽的眼鏡被爸爸弄碎了,掉進蛋糕里,大家都不敢吃。”
“李隊,”有人敲門,聲音打斷了李泠風的閱讀,她抬起頭,夕陽正好落在來客的腦后,一瞬間晃得她瞇了下眼睛。“李隊,下班都多久了。跟我回家吧。”
丈夫的臉上是她熟悉的笑容,帶著一點小小的擔心,和理解的揶揄。他無數次接住了因為下墜而幾乎粉身碎骨的自己,用他無與倫比的耐心和愛意,把她修補完好,吻住她冰冷的,只會傷人的唇,用灼熱的體溫重新接續她絕望的心跳。
在每一個瀕臨破碎的受力點上,他都精準地向她伸出了手。
怎么會有人擁有這樣的能力。
“今天是寶貝生日。媽媽這都忘記了嗎?”他好像在指責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卻又立刻小聲說,“我買了蛋糕,和寶貝說是你買的,不要穿幫。”這堂而皇之的密謀,又像是她的共犯。
她被他擁在懷里往外走,嘴里心虛地反駁道:“我怎么可能會忘。”
丈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頭頂的長發,帶著微微的癢意,和幾乎令人落淚的煙火氣:“好好好,我們回家。”
她已經忘了有多久沒說過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