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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然點點頭,想起來似乎有那么一說,子孫觀是師徒傳承的廟產,叢林觀是天下道士共有的,誰來了都可以隨便吃住,當然自己也得出去化緣回來做貢獻,否則都坐吃山空了。
楚玉拉著她跨過那個熟睡的道士身邊,他們也沒屏氣斂息,也沒放輕腳步,那人依舊酣睡如豬,根本不像個身懷武藝的人,泠然更加奇怪地回身指了指:“這個是你的同門?”
他也不答,走至殿中,才發現供奉的不過是小小城隍,原來也就是個最尋常的城隍廟觀,楚玉忽地朗聲說了句:“天人寧許巧,樞斗過銀河。宗人來訪,同門何在?”
隨著他清朗的語聲,不僅屋前酣睡的那個醒了,神龕后也徐徐轉出三名年輕弟子來,衣著倒是整潔清爽,不過看上去也不是上等衣料,一見了楚玉,紛紛怔了一下,才拜下道:“參見楚師叔祖?!?
泠然不僅有些尷尬,就為了她一句戲言,便來看了,到底也沒有什么事。其實她到現在才弄明白原來天樞根本就不像任何本派那樣設了總壇或者修道場所,他們竟是化整為零藏身于天下叢林道觀中,也算得一奇,只不知他們到底是怎么傳功授業的。
出來之后,經過楚玉解釋,才知道原來天樞本來倒在太行山中有清修之地,自當年與魔教決戰之時毀了山門,祖師生性豁達,覺得修行未必要拘泥于形勢,之后每個道長收徒都比較自由,授徒地點也不固定,就是每年要回到祖師墓前進行一場比武試煉和道法辯論,以測試后進弟子的修為,故此連清衡子收他做個俗家弟子,也不會觸犯門規了。
出了胡同,他們還沒開始打聽狀元郎下榻何處,紅綃公子已經尋至,說高寒香與李晚翠已遷入皇帝新賜的宅邸,連張寧都早已被宣召入京。
這時不僅泠然意外,就連楚玉妖異的長眉也揚了起來。
按理說便是高中狀元,實際上皇帝也不會在京中賜給什么官邸的,因為狀元到底任什么職位應該還沒這么快定下來,更遑論宣召小小的知府張寧進京了。
泠然總覺得也許跟自己有些聯系,有心夜探皇宮,卻怕楚玉反對,故此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不論如何,先去取回清衡子道長遺留的記事木板吧?!奔t綃公子說了一句,當先帶路。
尋到張府之時,已是日暮時分。
到門前一看,竟然高掛著“敕造招遠伯府”的匾額,此時雖然已紅燈高懸,不是訪客時間,依舊門庭若市,有不少車駕往返,門上還不時有人送客。
“不會尋錯了吧?”泠然將那匾額看了又看:“子墨總該知道招遠伯是誰?”
“我不識得什么招遠伯,這封號應是賜予奉旨赴別國揚天朝之威的大臣,也許正是張寧。”
紅綃道:“一問便知?!闭锨霸儐栭T房,見里頭又送了一波人出來,在門上拱手的錦衣男子泠然似曾相似,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就是曾到襄王府里頭打秋風被攆走的張家那干表親。”
被楚玉一提醒,泠然才想起竟是曾到萬象園來攀親戚的天津衛馮家兄弟中的老二馮棋,當時因男女避嫌,她跟兩位“表哥”也只吃過一頓飯。那一家子,除了記得有個所謂的表姐馮雨竟然癡心妄想借出浴勾引楚玉,倒對他們沒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此時見馮棋一副伯爵府公子狀意氣風華地在門上送客,便猜到他們是因為張寧高封,又來投奔了,果然沒找錯地兒。
看到這樣的人,楚玉本有點不想堂而皇之地進去,不過泠然一直沒見過張寧本人,被人家當做他的女兒那么久了,到底也有些好奇,便拉著他們上前通報姓名。
門房上的人見三人雖無從人,但氣度高華,也不敢怠慢,那馮棋本待返身入內,一聽見襄王兩字,起意就想呵斥誰來冒充,轉頭一看,站著的二男一女皆是天人之姿,其中那一個眉目分外妖異,一臉不耐煩神色豈不正是襄王殿下?
馮棋一時大驚失色,也不及去細看泠然與紅綃了,這等小人物自然不可能知道皇帝和楚家的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皇榜上說太傅府元宵夜起了大火,燒成了灰燼,急召襄王回京奔喪的話,卻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服素也無哀戚之態出現在招遠伯府。他還道舅舅這個四等伯爵是因了楚家的助力才封上的,立刻堆了一臉的笑折返回來,還不忘朝下人喝道:“確是襄王爺微服到此,小子們速速大開中門迎接,派個人到里頭知會伯爵出來迎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