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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得到疑似泠然已經被楚玉找到的消息之后,向來鎮定的少年天子內心里也不淡定了。
楚玉這個人,他自小是又敬又畏的,雖是拜了他為兄,實際上皇帝心里并沒有半點手足之情。
他的光芒太耀眼。
還有,他不該生為楚留香的兒子。殺了他的爹,卻留下兒子這種傻事,成綬帝是絕不會干的。
然而最重要的一點……
他再次盯著六無三鳳冠嘆了口氣,喃喃道:“希望你還好好的,朕心目中的皇后,非你莫屬。”
正出著神,殿外響起了清脆的女子聲音。
朱見濟目光一閃,妾又端了燭臺步出大殿。
有恩已收了他書寫的東西走出殿門口,不一會又折返回來稟告:“皇上,是皇后在外頭求見,宣一還是奴才擋駕?”朱見濟轉頭輕飄飄地掃了眼玻璃窗外黑麻麻的夜色,等待也相當無聊,有鑒于今夜就要與楚家見個分曉,以往在楚天嬌面前掩飾的種種突叫他很不是滋味,急于讓她第一個知道事情的結局。
他想看看那個嬌矜的女子臉上露出驚恐萬狀的表情,該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成綬帝自掌大權之后,對楚留香塞給他的皇后不冷不熱,總是極力設法躲避的,是以懷恩見在這么關鍵的夜晚竟揮手示意放人進來,愕然片刻,才晃過神。
楚天嬌本也擔心被皇帝尋什么借口擋在門外,在大殿外來回走著,倒也忘記了冷,只是跟著她來的宮女太監們都已凍得瑟瑟發抖。
聽到懷恩恭謹地說“皇后娘娘,皇上有請。”的時候,她簡直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喜出望外,然后趕緊將手爐遞給從人,回身自宮女手上接過一個瓷盅,壓抑住繃不緊的面部表情,輕快地踏入了大殿。
她身后的清秋和詩倩正要隨行,懷恩已放下手中的簾子,表無表情地盯著她們。
兩個丫頭不敢在懷恩公公面前造次,怏怏地退下,同了其他宮人站在殿前吹風冒寒。
隆禧宮正殿上,成綬帝負手背對著門而立。
楚天嬌一時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口吻與皇帝說話,揣度他既出現在隆禧宮,總是念及往事,故此掩飾住自個兒的〖興〗奮,微帶幾分惴惴地道:“皇上,元宵佳節切勿傷神,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歡吃甜食,便下廚做了幾個中小的元宵,圖個吉祥,還望皇上賞臉用一些。”
朱見濟想起令徐善全在相府中分毒餡元宵的事,自然不會去接她手上的東西,只是意味深長地盯著她手上的瓷盅,忽問道:“皇后可知道元宵節的來歷?”
楚天嬌被皇帝問得一怔,隨即一張白生生的粉臉漲得通紅。
楚留香雖然很重視子女的教育,可惜她從小卻是個好吃懶動的主兒,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她更自以為生在富貴熏天之家,能過一輩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哪里還知道元宵節的來歷。
不過楚天嬌好歹不是個笨蛋,心想皇上這是與我夫妻間閑話呢,未必要賣弄才學才行,那雙丹鳳眼嬌嗔地向朱見濟一橫,裊裊娜娜地將手上的東西擱到案頭,笑道:“皇上博學多才,臣妾只知治理好六宮,不讓皇上為后1宮之事勞神,還請皇上不吝賜教!”
皇帝斜了她一眼,但見晚妝的粉上得極濃極白,還打了時下流行的所謂“酒暈妝”眉毛卻畫得又彎又細,頭上戴著金絲蓮huā冠,還插滿了各種簪子發飾,總之各種首飾弄得滿頭珠翠,根本就不露出一絲頭發,耳上卻掛了一對白玉觀音鏤像的耳擋。
身上就更不用說了,下頭穿著灑huā粉黃色海水江崖裙,通身明黃得晃眼,繡滿了鳳凰,讓朱見濟根本看不清衣服的款式,外頭的披風已除了,倒還有紅色的輕紗長長地披垂在地上,使得楚天嬌看上去像個黃金雕塑。
朱見濟忽然想:如果泠然在這里,說不定會說一句怪話:“好坑爹的打扮!”想到這里,少年天子的唇邊不禁泛起一個動人的微笑。
楚天嬌看得心醉神馳,不過她就算笑也保持著皇后的儀態,落在皇帝眼中,委實僵硬得無趣。她見皇帝盯著自己,漸漸又露出許久未曾見到的溫柔笑容,其人如玉,俊雅中尚透著威嚴,頓時心如鹿撞,幾步上前想挨到他身上去:“皇上快告訴臣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