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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父子之情,如今師父竟說他不是自己的親身父親,任誰也無法接收。
過去的兩年楚玉每日每夜里只想尋到泠然,只要她喜歡,他可以拋棄王位跟她一起遨游江湖,這已算對父親最大的懲罰,可是他終于尋到了她之后,伊人卻投入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對身世,他從不懷疑,現在師父卻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楚玉明明傷心至極,卻忽然很想笑。望著一地的木屑,他的眼神有些凝滯,不知道什么才是他能夠控制和把握的,心中突生出世事無常,萬物皆空的念頭。
危桓子一直想引楚玉遁入空門,看見他落寞至極的模樣,覺得機會來了,宣一聲道號,念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話:“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天地一指,萬物一馬,誰是誰的子女,又有什么要緊?不若翱翔**之外,享天地之精髓,尚有望達到忘人忘己的境界!”
楚玉挺立著,閉目不語,也不知他究竟作何感想。
不料清衡子被師兄說得道心大起,反復念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這句話他從小就讀過多次,卻總不能參透。人與魚是不一樣的,可只要對方快樂,相忘于江湖又有何不可呢?以往只要牽涉到蘭澤公主,他總埋怨自己是天樞弟子,這才害她莫名其妙死了,如今心中知道蘭澤愛的竟不是自己,也許她知道玄泉子死了,追隨而去,他既然愛她。又何必怨恨?
也許,蘭澤在另一個世界很高興!
清衡子癡癡地想了一會。生平道心從未像現在這般純凈,似乎一切都想明白了,點點頭,滿臉釋然,“是啊!誰是誰的兒子,又有什么干系?我是個孤兒,多蒙師父收養,活了五十有六,何嘗知道父母姓甚名誰了?多謝師兄點醒!”
危桓子關切地望著他。發現師弟雖然傷心,但神智清明,竟似完全想通了一般,實在是意外的收獲。不由露出一個慈和通透的笑容。喚了聲:“玉兒!”
他想來一聲當頭棒喝,可惜楚玉總是叫他失望,剛才他分明還不愿意聽母親的**和自己的身世。此際睜開狹長迷人的星眸,望著清衡子,平靜地道:“師父把要說的話說完吧,弟子自能分辨是非曲直。”
清衡子搖搖頭,走到師兄身邊,也向渡夢仙子稽首道:“打攪岐黃宮上下的清修。是我們的不是,但望從今以后。天樞與岐黃兩派相忘于江湖即可,委實沒有必要互相敵視。”
“適才道長所說的事牽扯到本派師尊,就算你突然悟了道,也請說完。”渡夢仙子唇角微微牽起,露出一個譏諷的表情,“至于是不是繼續敵視,那是我說了算!”
既然徒弟跟渡夢仙子都叫他說,而且紅綃公子和泠然也盯著他,清衡子又憋不住了,組織了一下思緒,便道:“那日我看著貴派祖師的玉像,突然就在想,詛咒真的能靈驗么?花前輩下這個詛咒的目的是什么呢?”清衡子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盯著紅綃公子。
紅綃是個悟性極高的人,經他一點,心中已有答案,但花落痕畢竟是他的師祖,他不過微微轉了轉烏黑的眸子,未置一辭。
“花前輩心性極高,他恐怕希望岐黃宮最終不僅在醫道上,更在武功上強于天樞,公子今日修得什么刑天之逆的術法,也算他目的達到一個。但是他心理扭曲,見不得人們相親相愛,尤其是天樞與岐黃兩派,于是就設了老大一個局,這功夫也是,非要一個愛慘了對方的人,為愛人犧牲!”清衡子越說越怒,“可是,就算犧牲了一個換來武功天下無敵,對真正相愛的人來說,那還有什么意思?活著不過是行尸走肉罷了!”
他這番話說得十分動情,像一記記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渡夢仙子不免又看了危桓子一眼。
泠然想起師兄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情景,眼睛卻不由自主望向楚玉——現在他看起來更有問題,更令人擔心,剛才師兄為什么會說自己愛的是他?師兄失蹤了七日,花瑤簪不見回來,卻帶回了楚玉和清衡子他們……
難道發生過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突然覺得疑惑,目光焦灼在他身上不能移開。
一寸眸光,千斛珍珠不換。
楚玉對上她的剪水雙瞳,眼底泛起一絲柔情,回想起發現泠然已經斷氣的那一瞬,心底的隱痛猶在,這時能看見她俏生生地站在面前,忽覺好受了許多,深深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