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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然的嘴唇開始不自覺地輕輕哆嗦,卻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紅綃長而瞧的睫毛抖了抖,一言不發(fā)拉起她的手,一躍下了地。
甫一落地,泠然連忙往后縮手,試圖抽出來,帶著哭腔道:“我就是那種分別久了就會變心的人!”
紅綃正想戳破她是違心之言,黑暗中忽然響起楚玉黯然**的聲音:“是么?原來你愛上了身邊的人……”
泠然身軀一震,卻無法說不。
是的,她發(fā)覺自己不能離開紅綃,卻也沒有失去對楚玉愛的感覺,這是怎樣糾結(jié)的心情?她難以形容,只有咬緊牙關(guān),不置一詞。
“王爺多慮了。師妹并不是那樣的意思。”紅綃十分意外地插進來一句話,攜了泠然走進燈影里。
“她的意思,什么時候需要你來轉(zhuǎn)述與我了?”楚玉帶著無邊的蕭索和一身的煞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此時在燈火下看清他的儀容,泠然再也忍不住,愴然淚下。
他墨黑的長發(fā)四散飄拂于夜風(fēng)中,身上秾纖合度的黑色裘衣沾了許多泥土的痕跡,無時無刻不光潔如玉的面上浮現(xiàn)了許多胡渣子,雖然看上去很適合他此時暗黑的氣質(zhì),有一種異常誘人的性感,但這并不是他平日的風(fēng)格。
她清楚地記得他的潔癖,記得他的壞脾氣,更記得他對她的包容和寵溺。
“哭什么?”楚玉本想責(zé)備,但口氣分明已因著她的哭軟了下來,一場男人的間的戰(zhàn)斗在心愛的女子面前消弭于無形。
“她愛的是你,不要逼她。”紅綃丟下一句話,執(zhí)起泠然的手仰首走進了明亮的廳堂。
泠然一怔之后,暗中不禁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好像她不能表達的意思卻有人代她準(zhǔn)確地表達了出來。可是莫名其妙地又隱隱覺得不安,似乎又并不是完全像他說得那么簡單……
楚玉不意紅綃能說出這樣的話,妖異的眉斜斜揚起,又緩緩落回了原處,默不作聲隨了進去。
清衡子和渡夢仙子三人正擠在門內(nèi)探聽他們的動靜,根本不像江湖中傳言中的什么神秘教派的首腦,此時,他們只是關(guān)心下一代的幾個老人而已。
看到他們進來,三個老的不約而同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渡夢仙子舉杯喝了口果汁,心中暗罵霖兒就是蠢,好不容易泠然回心轉(zhuǎn)意要留在他身邊了,他竟還把她往外推……難道怕了楚玉不成?
她的目光鉤子般地從眼角斜著楚玉,恨不得把他給埋了。
可是瞪著瞪著,她就覺得楚玉確實生得好,而且很有一股自己的徒弟身上沒有的那種英武桀驁,傲視群雄之氣,心頭的恨意不知不覺之間就淡了、淺了。
危桓子用了兩個果子充饑,他素日飲食就很寡淡,已不覺得餓,對于男女情愛的事,他自問是個門外漢,也不想插手,便閉目在椅子上打起坐來。
清衡子見泠然由紅綃攜著手進來,氣得吹胡子瞪眼睛,可他好歹聽到了紅綃剛才說的話,而且他還有一肚子的話從京都帶到了這里,再憋下去他先要憋出病來了,不等他們?nèi)俗拢葥]手一拍桌子,嚷道:“你們幾個娃兒的事情是否可以先放一放?這趟赴京,我解開了天大的秘密,你們就不想聽一聽么?”
紅綃欠一欠身,姿態(tài)優(yōu)雅如行云流水,賞心悅目,清衡子不免也被吸引了目光,覺得玉娃身上就找不出他這種折人的溫俊儒雅,人長得溫潤如玉不說,有幾個人女人經(jīng)得起溫柔?他難免要為徒弟暗暗著急了。
楚玉遠遠坐到了燈火不能照到的地方,側(cè)身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頹廢中透出一種異常的誘惑力,泠然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老往他的方向瞟。
“說吧。”楚玉口氣寡淡,聽不出他此時是什么情緒,“不是說有關(guān)我的身世么?”
危桓子不無擔(dān)心地插了一句:“師弟,此時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誰都知道楚玉是楚留香的獨子,甚至也有非常多的人知道她的母親是號稱天盛可汗也先的女兒,他的身世似乎一直以來并沒有什么疑問。危桓子以為師弟又在玩鬧,暗暗怪他有些沒眼力勁——徒弟都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了,他還有心思胡攪蠻纏。
清衡子不滿地斜了師兄一眼,趕緊將自己的位置往楚玉坐的地方移了移,道:“其實師父最近總想起你娘臨終前幾日,曾跟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多年以來我一直不明白她的意思,還以為當(dāng)時她是心情不好,恍惚之語。可是反復(fù)推敲,又不尋常。去了京里一趟,卻是豁然開朗……這件事,確實關(guān)乎你的身世。”
他難得這般認(rèn)真,吸引得大家都豎起耳朵認(rèn)真去聽。
清衡子從身上取下那些木條,啪啦啪啦將它們都堆到桌子上。
之前楚玉和紅綃都已知道這些木板是從蘭澤山房二樓所鋪的木地板上取下來!上頭的文字,是楚玉之母綽羅斯蘭澤所寫的突厥文。此時見渡夢仙子不解,清衡子便又解釋了一番。
按照常理,楚玉見到亡母神秘留下的文字,一定會好奇關(guān)切,仔細去看到底寫些什么,可是他卻連頭也沒轉(zhuǎn)一下,反而以手支額,一幅疲憊不堪的模樣。
泠然明明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往他那邊看,可是他落寞的剪影就像有莫大的吸引力,她的眼睛看著正前方,他的形容卻還是清楚落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