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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時分，齊悅瓷一行人方回到齊家。

霧氣開始積聚，映著半輪夕陽濃烈而靜謐的緋紅，消散成朦朧的安寧來。

齊悅瓷抬手擋在額角，瞇著眼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黃昏前的美景，才提步前行。她也不先回房，徑直去了翠微居給六夫人請安。

近來六夫人對她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那么大，賃是個傻子都能感覺到，何況她這樣的七竅玲瓏心。要比演戲，她一點(diǎn)都不怕六夫人，也跟著殷勤起來，噓寒問暖的，比齊怡琴都不差。

倒叫六夫人好不得意，自當(dāng)一切盡在掌控中，只等著齊家的一切乖乖歸到她手心。

只是今兒，六夫人卻不大滿意，只因齊悅瓷出門時，并沒提出邀請七小姐一同去。虧得六夫人昨兒晚上就與女兒商議了個把時辰，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飾，怎么說話怎么奉承，全白費(fèi)力氣了。

七小姐又是高傲的性子，萬不會主動提出來，好像弄得她不如齊悅瓷一樣。

六夫人生怕女兒吃心，只得按耐著不提，早把一口銀牙咬碎了。

襄國公府名望甚高，又是軍功出身的，對六老爺這樣的文官向來不大看得上眼。即使六夫人有心攀附，暗中尋路子，只怕連門都不定能進(jìn)去。

若是從前，六夫人也沒心思做小伏低趨奉襄國公府，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七小姐年紀(jì)大了！

再過幾月，就是及笄的大日子了。偏偏七小姐的婚事尚無著落，叫六夫人焉能不急？

這其間，也有來上門為七小姐提親的，可惜連六老爺都看不上，更別提她們母女了。

自家女兒的心性，六夫人自問還是有幾分了解的，絕不肯俯就一般人家，必得她看得上眼的方好。奈何京城世家子弟眾多，能叫女兒看的上的，不一定看的上他們。

比如襄國公的次子，雖不能繼承爵位，但到底是國公夫人嫡出的，還能虧待了他不成？何況聽人說國公爺已經(jīng)在為次子鋪路了，將來至少也是個四五品官，依著祖蔭，斷不會有人給他委屈受。

當(dāng)然，次子總是不如長子強(qiáng)。所以六夫人以為，女兒的運(yùn)氣再好些，說不定有當(dāng)國公夫人的份。

這個國公夫人自然不是襄國公了，而是英國公。

說起來，現(xiàn)在的英國公老夫人其實(shí)不是英國公的親生母親，她是老英國公后來續(xù)娶的填房，也生有一子。因著畢竟不是生母，英國公又有皇后的姐姐，襄國公夫人的姑媽，婚事上，那老夫人反而插不上什么話，只能由著她們。

當(dāng)年阮家也是糊涂脂油蒙了心，只當(dāng)皇后重病，老英國公逝世，邵家自此要沒落下去，便借著英國公妾室生了一個女兒為由頭，愣是把婚給退了。后來即便后悔，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邵家重整江山。

自那后，英國公先是為父守孝三年，不合提親事，一拖就到了二十。

這兩年，漸漸有不少人家看清了萬歲的意圖，知他不曾怪罪過邵家，也就動起自己的小心思來了。已有三四家人家，主動請媒人去英國公府說親，愿把女兒許給他。

誰知英國公也是個有氣性的人，自被阮家退婚，便不肯提起此事，心中估摸著是要尋個比阮家門第聲望都要高上一截的世家女子。以至于皇后親自勸說，都被借口推拒了。他自己不急，害得皇后與國公夫人日夜為他操心。

六夫人心下也以為女兒能當(dāng)個國公夫人是再好沒有的事了，區(qū)區(qū)一個庶出女兒算得了什么，頂多他日多給一副嫁妝，何況生下孩子的妾室早沒了幾年，更不消憂心。

但以自家的情形，她也明白英國公怕是看不上眼。除非女兒能被皇后或者襄國公夫人看上了……興許還有幾分希望。

可惜上回進(jìn)宮，皇后對女兒并沒表示出什么不同，甚至連長相都不一定記得。

說來說去，還是九丫頭最為可惡！

若她肯帶女兒去襄國公府，說不定就被國公夫人看上了，那時候，自己就是國公爺?shù)脑滥噶耍催€有誰敢小看自己？

“夫人，九小姐回來了，在門外等著給你請安。”銀羅近來打扮的越發(fā)出挑了，一色水碧色的衣裙，襯得她清麗婉約，倒有些像讀書人家的女孩兒。

不聽這幾個字還好，一聽到齊悅瓷的名號，六夫人越發(fā)頭疼惱怒。她圓臉一冷，拂袖喝道：“沒瞧見我歇了嗎？當(dāng)差這么久，我看你是越來越不上心了……成日弄得妖妖嬈嬈的，這是要勾引誰？”

銀羅不料她會突然發(fā)起火來，劈頭就是一頓譏刺，又是羞愧又是窘迫，手足無措立著，咬唇不語。

“還杵在這干什么？下去回了她啊。”年紀(jì)漸大，六夫人對身邊幾個丫鬟，很不如先前看著順眼了，看誰都是一副狐媚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