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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齊恪純穿了一領湖藍色長袍,帶著十來個小廝護院,和齊愷翼一同登門拜訪徐家。
除了他們兩兄弟,昨日席上同在的沈召陵、田仲宣、高君薦都得了請帖,另外還有一個年貌略小幾歲的男孩,做世家子弟裝扮,口里喚徐世澤哥哥的,想必是他們自家堂兄弟。
徐夫人身材高壯,與一般男子無二,顴骨突出,下巴有點尖,算不得貌美。不過她一雙眼睛卻極為和藹親切,而且一觀容貌就知是個極有主意的,頗得徐左相尊重。
她年紀比徐左相還大上一點,五十又三了,育有一子二女。長女嫁與樂安侯柴家為世子妃,獨子便是徐世澤之父徐明復,小女數年前入宮,現封明貴妃。
她素來喜歡孩子,聽得最寵愛的孫兒邀了幾個學堂好友在后院賞花,極是高興,又叫把眾人帶來一見。各自賞了豐厚的見面禮,其中又拉著齊恪純說了一番話,似乎很喜歡他的樣子。
一群同齡孩子,俱是世家子弟,一旦玩鬧起來,早把門第出身拋在一邊,甚是得趣。
直到申時整,齊恪純才執意告辭離去。
“今日叨擾了一日,改日必定拜謝。家中姊姊掛念,再不敢領了……”
徐家子孫眾多,在外邊更是堂堂相府,平兒眾人或是奉承著徐世澤,或是小心翼翼,難得有人會這般落落大方與他交往。徐世澤心里已有幾分愛敬之意,卻不好強留,只得允了。
齊恪純提出要走,其余幾人自然跟著一道告辭。
徐世澤送一行人直到大門口,尚有幾分不舍之意:“他日得閑,我再做東,請大家賞臉。”
“這卻不可,”沈召陵連連擺手道:“改日也該由我表表心意了……”
他這般說,徐世澤不好與他爭,笑應了。
到門外,小廝牽了馬來,伺候各位小主子上馬。
眼看著眾人去得遠了,徐世澤才怏怏然轉身,孰知眼前撞上了一堵黑漆漆硬邦邦的墻。他嚇得一呆,急忙抬頭去看,又是一驚,慌得后退一步,行禮道:“父親回來了,兒子不防沖撞了父親。”
徐明復著一襲黑狐毛鑲邊深灰色團花暗紋緞鶴氅,里邊露出石青色直裰的一角,腳上的黑靴繡了一圈細密的金色云祥紋。
他身姿筆挺,頎長高瘦,往那一站,就是一股言語難明的颯爽之氣。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拿金冠高高束起,反射出夕陽血紅的光暈,俊眉上揚,露出深邃漆黑的雙眸,鼻子高挺,與尖尖的下巴渾然一體。膚色勻白干凈,透著淺淺的麥色,嘴唇卻如少女般粉嫩紅潤。
“那個穿蓮青色斗篷騎黑馬的是齊恪純?”嗓音低沉醇厚,彷佛是經時間沉淀后的美酒。
“正是他,父親看到他了。”
徐明復背著手,轉身往門里走,應道:“果然。”
徐世澤不解他的話是何意,落后兩步跟上去,不敢多言。
越過青石磚鋪地的穿堂,就是三間小小的正廳,氣象整肅。
“你以為他是否可交?”忽然,徐明復又開口了。
徐世澤對于這個父親,一向是敬重而疏遠的,聞言略略有些害怕,暗暗尋思了一番,才斂聲屏息道:“兒子認為此人可交。行事磊落又不失機敏,頗重義氣……而且不以家世擇人。”
驀地,徐明復停下了腳步,回頭細細打量他,半日沉聲道:“你比之他如何?”
這話把徐世澤嚇得一愣,仰頭呆呆望著父親,一時吶吶著回不出話來。
“哼,差之遠矣!”
他扔下這句話,也不管兒子羞慚紫漲的面色,行步如風地去了后邊正堂,給徐夫人請安。
徐世澤又羞又愧又難過,卻不敢就此走了,只得偷偷躲在門后邊,打算等父親去得遠了,再去祖母那里尋求庇護。
屋子進深三丈有余,居中是張黃花梨卷草紋的羅漢床,鋪著虎皮搭子,淺金色團花紋的大靠背與迎枕。下邊兩溜四張黃花梨如意云頭紋的交椅,各自一排腳踏。靠東一座四折烏梨木雕花繡緞屏風,將東稍間隔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