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要是換了旁的人家,兒女年幼,或許把一份家私全與了親戚長輩照料,待兒女年長,方交回去。當然,到那個時候,交回去的占了多少已經論不得了。
齊家不同。雖為書香門第,也是世代簪纓,兒女不會教導得不聞庶務,只知讀書。
齊悅瓷九歲起就跟著五夫人學習理家,如今打理母親留下的產業,那是順理成章的,六夫人是半個不字難以出口。
隨計管事同來的,還有沈媽媽——齊悅瓷的乳母。當日六夫人以沈媽媽年老為由,恩養出府。
先打發走計管事,齊悅瓷才拉了沈媽媽到里間,母女二人說起體己話。
“媽媽,你這些日子可都好?”齊悅瓷強拉著沈媽媽與自己同坐在炕上,挽著她胳膊,眼里滿是關切之意,“媽媽辛辛苦苦養我十來年,我卻不能留媽媽在跟前養老,實乃不孝。”
沈媽媽自打進齊家門,是再沒想過有一天要出去的;倘若一定離開,必是因齊悅瓷出嫁。她看著這個自己比親兒子還用心費神的女兒,一時紅了眼圈,連連點頭道:“小姐說得什么話?
我在那邊還不是跟著享福,倒比府里時越加清閑了,只心里日日念著小姐。
何況,當初本就是計議好的,六夫人那里,只是將計就計而已,小姐何需自責?”
齊悅瓷看她上身穿一件雪荷色厚綢的灰鼠襖,下著棕黃色圓點紋樣馬面裙,手里握著一方松花色羅帕。秀發高挽,桂花油烏黑發亮,發髻上插著點翠菊花簪和一色的蝴蝶壓發。臉色紅潤,精神極好,還有與從前一般無二的憐愛疼惜的眼神。
“雖如此說,到底叫媽媽受委屈了。海哥哥怎么不一起來,我也有許久不曾見到他了?”
海哥哥是沈媽媽的獨子,比齊悅瓷略長了幾個月。
沈媽媽摩挲著齊悅瓷的發絲臉頰,口里笑道:“他原要跟著我來給小姐請安,我不讓。都那么大的人了,回頭叫六夫人知道,又是一頓說話。小姐如今在府里也是艱難,何苦叫他來添煩亂,我命他守著家里,不許各處逛去。”
沈媽媽夫家姓夏,亦是齊府下人,可惜年輕輕就歿了,留下沈媽媽母子倆。他母子二人出府時,齊悅瓷索性將奴籍一并與了,現在說起來倒是個平頭百姓了。
夏海為人老實安靜,極守本分,小時候時常被齊悅瓷捉弄,他卻不惱不羞,顧自憨憨而笑。
想到往事,齊悅瓷嘴角浮起一彎淺笑來:“媽媽忒操心了。海哥哥自來穩重,幾時出去與人胡混過?他年紀大了,正該出去多多與人交際。”
“說句托大的話,咱母子一向受著府里恩惠,出去更是無人敢惹。”沈媽媽呵呵而笑,撫著齊悅瓷道,“我只怕他年輕不曉事,不說這是別人給府里臉面,倒當是他自己出息,與人逞強耍狠。
他自己受罪也罷了,若連累小姐被那起子糊涂東西嚼舌,我是再難饒他的。為此,我平兒都拘著他在家讀書,寧肯過幾年,腆著我這張老臉求小姐許他個恩典,替他成了家,我對他老子也有個交代。”
齊悅瓷放下茶盞,握了沈媽媽的手,正色說道:“媽媽切不可這么想。海哥哥是我奶哥哥,自小讀書識字,知禮好學,比一般官家子弟都不差。他的將來,我私下早已打算過,今兒說與媽媽,媽媽聽一聽,行是不行?”
聞言,沈媽媽一陣蹙眉,沉吟不語。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氣度樣樣都好,不知道的人,還當是官家太太呢。但為人重本分,輕易不肯多言一句,生怕越矩。齊悅瓷的心思,她約略猜到些許,心下也有幾分意動,卻又有些猶豫不決。
“媽媽無需多慮。我雖無能,為海哥哥謀個出身,還是無妨的。只要海哥哥肯讀書進取,身上有了功名,其他的媽媽不用煩憂,包在我身上。”她語調波瀾不驚,神態平和,帶著信手拈來的自負。
沈媽媽一會喜一會憂的,儼然在暗暗做著掙扎。她慢慢搓著手,默了好半日,終于看著齊悅瓷搖頭道:“小姐一片愛護之心,我無以為報。但他雖是我兒子,小姐更是我手把手帶大的,論起來,都是我的心頭肉。
我萬不能為著他的前程,叫小姐去給人低頭。
小姐金尊玉貴,他能像我一樣一輩子服侍小姐,就是他的造化了,旁的,那都是命。命里沒有,強求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