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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待下人向來寬和,六老爺從沒隨便出手打過誰,今兒也是氣急了。眼看彩錦的狼狽可憐樣,心下生出幾分悔意,卻被六夫人一鬧,愈加煩躁。
正不可開交的時候,也不知是誰去通報了七小姐和五少爺,兄妹二人加一個徐氏,匆匆趕過來……
齊恪純歪在炕上,手里剝著金燦燦的蜜橘,嘰嘰呱呱說得眉飛色舞。
將搭在腿上的月白色小方被掀開,齊悅瓷蹬上繡鞋,回眸笑啐道:“成日家就知道打聽這些有的沒的,也不知是哪個小蹄子,慣會與你說這些閑話?”
“姐姐可是冤枉我了,何曾要我去打聽,府里隨便拉個小丫頭問問,只怕都能演說個大概……可惜了,沒有親眼看見,唉……”他掰了半個蜜橘遞給齊悅瓷。
齊悅瓷接了,慢慢吃著,只不去理會他,由他一個人嘟囔個沒完沒了。
齊恪純仰起身子,伸手探過炕桌,扯著齊悅瓷的衣袖擠眉弄眼:“好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經了這事,六嬸娘只怕會不快許久吧,翠微居有得熱鬧了!”
“你操心你自己吧。六嬸娘不快,會給我們好臉色?還不是拿著我們出氣。”齊悅瓷拍開弟弟沾滿汁水的手,轉而對伏在小圓桌上算賬的畫枕笑道:“都說化雪的時候最冷,今兒倒是不覺得。
這屋里燒得炕又熱,我坐得久了,好似汗津津的。你叫個人去打點熱水來,我洗把手再寫。”
畫枕忙放下筆墨,起身繞到外間,吩咐了小丫頭幾句。才回來,拿巾帕覆在齊悅瓷衣襟口,又挽起她層層疊疊的袖子,嘴里說道:“那幾本賬冊,我對照著算了,應該沒什么差錯。只是我也不過學了點皮毛,比起老資格的賬房先生,那是差得遠了。”
“姐姐,畫枕姐姐還會算賬啊?不如你把她給我使使,我拿畫云和你換?”齊恪純一臉諂媚的笑,看著畫枕的眼睛都放光了。
齊悅瓷笑睨了他一眼:“你少與我做鬼,當我不知,這快到年下了,人來客往的,光是賞賜奉送的禮物不知多少。你又不耐煩,便想勞畫枕給你記賬不是?
我實跟你說了吧,你趁早準備著,往后不單年節下的禮物,以后每月陌上齋的用度進益,都要你報了帳來我聽。雖說讀書科舉,只家中庶務也要心里有數,不至于今后被人蒙蔽了。”
齊恪純自然明白這個理,但他素來是個沒籠頭的馬,哪兒耐煩這些瑣事。不過姐姐親自放了話,他自不敢辯駁,哀嘆著應了。
說話間,卻見畫云領著青蘿青芷兩個小丫頭,分別端了銅盆進來,盆上熱氣繚繞的。
“我怎么恍惚聽到我的名字,還什么換不換的?”
齊悅瓷主仆二人,俱是看著齊恪純大笑。
畫云是五夫人所賜,齊恪純怎么敢真把她換了,忙擺手搖頭一本正經道:“畫云姐姐聽差了,是我說上回姐姐在街上淘換的那個竹筆筒,頗有野趣。下回若有機會,我也出去找找這樣的新奇物件,給大家作耍子。”
“哦?”畫云似信非信,斜瞪了他一眼,也不深究,服侍姐弟二人盥洗。
隨即又悶聲而笑,輕言軟語道:“我去大廚房領柴炭,遇到七小姐身邊的暮雪,親自看著爐子燉燕窩呢。聽說啊,六夫人病了……”
“病了?沒聽到請太醫啊……”姐弟倆異口同聲說道。
畫云打發小丫鬟出去,才正色回道:“這倒不知。許是咱們住得遠,不曾聽得。回來時看見金媽媽桂媽媽前后腳從翠微居那邊出來,臉色都不大好看,像是著了氣惱的樣子。”
聞言,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不過,自那日后,六夫人的確臥床不起了。
五少爺夫妻、七小姐,日日都在翠微居殷勤服侍,還有兩位姨娘,連齊悅瓷都一天不落地準時去請早晚安。倒是沒有傳出六老爺搬到書房去的話頭,只是聽說彩錦由七小姐作主打發回家養病,許她出了正月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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