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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悅瓷聽得松清把話說完,卻是長舒了一口氣,反而安下心來。
眾婢卻是不解。
“此事我自有計較,你先下去吧。”齊悅瓷揮揮手,又對淺碧道:“會稽的人不是要給六叔父請安嗎?這回六叔父得閑,你去知會你表姑姑一聲。”
她說著,向淺碧使了一個眼神。
淺碧會意,匆匆去了。
齊悅瓷理了理衣裙,扶正發髻,才快步向曦藹堂行去。
院子里圍滿了伺候的仆役,男的女的雜亂無章。眾人發現她進來,俱是一愣,不知該不該進去通稟。
她毫不理會,斂容前行,漸漸地能聽到隱約的棍棒呼呼聲。
齊悅瓷滿心大怒,加快了腳步。門口守著幾個粗使的中年婆子,譏笑著給她請安,實則是要攔著不讓她進,這自然是六夫人的意思了。
“啪”地一聲脆響,一個最靠前的婆子右臉頰上倏忽腫起幾個指印,紅痕宛然,余下幾人也是慌了。她們現在是六夫人的人,說到底是也齊家的下人,五夫人積威日久,回想起來還是有幾分犯怵的。
美目滴溜溜一掃,芳樹領著幾個婢仆,硬是推開了幾人,簇擁著齊悅瓷闖進正屋。
五夫人離世后,沐芳閣的人看在六夫人當家的面上收斂不少,若論起真來,照樣敢把翠微居闖。這個時代,閨閣千金都是千嬌萬貴的,家里的夫人奶奶們都要讓著些。
抬頭是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額,匾上書著三個大字“曦藹堂”,當中一個大紫檀案,置著銅鼎等物,地下對面兩溜黃花梨如意云頭紋的交椅。
右首第一張上面,坐著六夫人,懷里摟著十三少爺,迭聲罵道:“太醫為何還不來?快去催。”臉上又是淚痕又是花了的胭脂,好不駭人。
她身后站著徐氏,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夫君。
而齊恪純卻是被按在春凳上,俯臥著身子,咬緊牙關,一聲都不吭,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旁邊一個小廝,舉著三寸寬的木杖往他身上招呼,口里數著:“六、七……”
六老爺背對大門,低頭負手,全無反應。一左一右侍立著齊怋睿和齊怡琴,齊怡琴滿臉焦急之色,勸慰道:“父親,快讓他們住手吧。十二弟年幼,經不起折騰,倘若有個好歹……”
“他經不起折騰,那還能得罪到康郡王府去。眼下,是我們整個齊家要陪著他被折騰呢。”齊知繪一甩手,打斷女兒的話。
齊悅瓷一雙嬌滴滴的杏眼,竟是凜冽如冰,嘴里冷冷擠出兩個字:“住手。”
這一聲清斥,驚得眾人呆了呆,那舉杖的小廝,一個激靈,把木杖給丟了,卻也不敢彎腰撿起,只是看著六老爺發愣。
六老爺轉過身來,眉峰緊鎖。
不等他說話,六夫人已經抱著兒子大哭起來:“我的兒啊,你要是有個什么,叫我靠誰去?九侄女,這里是外院,你一個姑娘家不說在后頭好生呆著,跑到這里來算是怎么回事,還大吵大嚷的,成何體統!”
她的話未說完,早引得一雙兒女不快地瞪向她。
十三弟出事,不是還有自己嗎?什么叫靠誰去?齊怋睿敢怒不敢言,暗道母親糊涂。
而齊怡琴更多的是哀嘆,她這母親,還是少開口的好,一句話就把自己給繞進去了,分明就是遞了一個把柄給九妹妹嘛。九妹妹伶牙俐齒,沒有的事都能掰出三分來,何況是這樣顯而易見的漏洞。
她強笑著迎上前,對齊悅瓷婉轉說道:“九妹妹也來了,咱們一起勸勸老爺夫人吧,十二弟一個小孩子家,有錯斥責幾句就罷了,哪兒能真的動用家法呢。”
“七姐姐,”齊悅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齊恪純,見他還能對自己眨眼示意,就知受傷不嚴重,心頭的石頭落地,開始應付這一干人等,“我聽丫鬟說六叔父六嬸娘都匆匆來了正院,又說你和五嫂子也在,想著我同樣是晚輩,正該跟著伺候。若有什么事,也能搭把手不是。”
她一面說著,一面委屈地看著六夫人,眼里閃著淚光。
她一句不說六夫人之錯,尤顯得六夫人舉止偏頗。
六夫人一窒,才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時間無話可駁。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聲氣卻不如先前壯了:“你問問侄兒,他都做了些什么?小小年紀,逞強好斗,連皇親國戚都敢得罪,還連累了無辜的弟弟。我的翼兒啊,好端端的,怎么就遭了這飛來橫禍呢……”
本來六老爺回府時,確實對齊恪純恨得皮癢,奈何他是兄長的嫡子,孤女弱子的,他不好動手,只能小懲大誡,以免落人話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