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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這營帳之內什么都沒有,就是營外也有他的人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憑他秦縱意本事再大,也是逃不出去的,便一掀門簾,踱了出去,將這偌大的營帳留給了秦縱意和蘇岑。
秦縱意有許多話,真的到了能說的時候,反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向蘇岑的眼神很復雜,既有對自己的挫敗,還有對蘇岑的不滿。
蘇岑只低聲說了一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秦縱意便明白了。
這會且由得歐陽軒得意囂張吧,歐陽善肯平順的放他們夫妻走,未必就是沒想到歐陽軒會出手。想來錦國皇宮早就成了個空架,這會更是岌岌可危,否則歐陽善不會這么急著要借人借軍隊,歐陽軒也不會這么著急的跳腳要奪權。
且讓鷸蚌相爭吧。
這一陣,蘇岑就沒睡好過,營帳里又冷,她剛才還不覺得,這會偎著秦縱意,才覺出冷來,上下牙關直打顫,情不自禁的就往他懷里擠了擠,小聲抱怨:“好冷,連個火盆都舍不得,這歐陽軒也著實太小氣了。”
秦縱意哭笑不得,伸手把她攬了,道:“不過是階下囚,你還想要什么樣的待遇?”
“哼,我也不是什么以德抱怨的人,要是落到我手里,看我不折磨死他。”不過是說嘴罷了,歐陽軒再落魄,也不會落到她手里。再者,她手段再高明,能高明過歐陽軒?他殺人無數,手段也是花樣翻新,一般的雕蟲小技,只怕還嚇不住他。
可他也知道,蘇岑面上裝的鎮定平靜,其實心里也還是怕的。她不像他,是從死人堆里踩著鮮血和白骨過來的,面對著這血淋淋的尸體,不知道有多么艱難。
秦縱意緊緊的攬著蘇岑的肩,問她:“你有沒有受傷?”剛才遠遠的看著她從馬車里摔了出來。一想到這個場景,秦縱意就悔恨交加。他后悔的是不該聽蘇岑的話,非要把她帶出來。明知道錦國是狼潭虎穴,還要拖她入險境……
恨的是歐陽軒心腸狠毒,為了他一己私利,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其實錦國誰當權,跟秦縱意的關系真不大,可是一想到若是他日歐陽軒成了錦皇,以他這樣的性,對于鄰邦景國來說,絕對是禍不是福。
他好戰、貪婪,做事不擇手段,連最起碼的仁義他都不屑講,以他的性,登上錦皇之位,要不了多久就得借故挑釁,生出事端,到最后兩國兵戎相見。
若是如此,寧可推歐陽善上位,好歹他的眼光還能往遠處看,不會只拘泥于眼前的利益,他畢竟還想的是發展壯大錦國。
蘇岑搖頭:“不妨事,那馬受了重創,當時就倒地不起,所以我也只是扭了下腳,并沒傷到筋骨。”說到這,又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呢?”
秦縱意呼了口氣,道:“我也沒事。”說完卻不無疲憊的道:“我真是覺得累了,人心不足,得隴望蜀,就沒有滿足的時候,有時候想,我從前是不是錯了?”
他滿腔熱血,精忠報國,可是到最后,發現最苦的人,一直是下層的百姓,而他效忠的那個,似乎只是高居上位的那一個人。
若他是個賢君倒也罷了,不求得每個百姓都過上豐衣足食的日,可是長年生活于水火,民不聊生,卻因為當權者的私利,被逼的命如草芥。他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蘇岑有一瞬間的黯然,半晌才安慰他道:“人生在世,不同于蠅營狗茍,只知自己,不知責任,那就不配為人了,所以你并沒錯。只是人心向利,這是人性,不是你一個人就能輕易扭轉的。”
秦縱意嗯了一聲,道:“阿岑,不如這次回去,我們就去北漠,再不回來了。”
“好。”蘇岑只說了一個字。他說去哪,她就跟到哪,家國也罷,暫時拋到腦后,什么時候需要他了,她相信他一定不會退縮逃避的。
秦縱意親親蘇岑的額頭,苦笑著道:“只是你和昭郎要跟著我受苦了。好像我這一輩,年少英雄,如何了得,其實卻是個最失敗的,不能護得妻周全,也不能孝順于爹娘,所謂的事業,也不過是上位者玩弄權術的一枚棋,真是……”
想來他對身份之事,終究耿耿于懷,蘇岑便道:“你要是真能放得下,何居都是宜居之樂地。大不了就做個平民百姓又有何妨?不做英雄,我們就做平頭百姓。我不怕吃苦,昭郎也不怕……”
許久,迷糊中的蘇岑聽見秦縱意道:“嗯,等明年,你再給昭郎生個弟弟或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