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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天就叫玫瑰著人去給家里送信,說是想見見蘇毓。蘇毓倒還肯給面,只說上午要溫書,把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可這小牛性上來了,是怎么也說不通的,非得把地址選在府外頭的茶樓,他是說死說活也不進蘇岑和秦縱意的家的。
蘇岑微微有些頭疼,卻也只是笑了笑。玫瑰抱怨六爺不懂事,冬忍勸蘇岑跟大爺報備一聲,都被蘇岑給駁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橫豎我也在府里待的悶了,明兒也不用備車,不用備轎,咱就走著出去……”
玫瑰和冬忍都傻了。她們兩個深深感到,蘇二姑娘這一趟來,是給自家姑娘做了個很不好的榜樣。她還教訓蘇茉呢,自己倒比蘇茉行的還過分。
蘇岑卻已經(jīng)陷入了沉思。她不想什么事都跟秦縱意說。有些事,是因為太瑣碎太細小了,她能處理的就處理掉,他自己有他自己的國事大事,本來壓力就大,朝堂之爭就夠讓他煩心的了,她幫不上不說,難道還要拖他后腿嗎?
有些事,是只能壓在心底的事,說出來于事無補,對于解決事情無益,只能讓彼此更糾結,不如不說。
因此第二天吃罷午飯,蘇岑稍稍睡了一小會,就起來換了衣服,帶了冬忍出門。玫瑰最會說話,留她在家里,萬一秦縱意問起來,她也能應付。
依蘇岑想,這一去一回,畢竟離的近,用不了多長時間。
進了茶樓,蘇毓抬頭看見了蘇岑,卻執(zhí)拗的不肯露一點笑臉,雖然還守著本份行禮,卻沒有一點軟化的跡象。
蘇岑就嘆了口氣,道:“你長高了,也大了。”
可不是,這才多長時間,蘇毓都比蘇岑高出一頭了。若不是還顯的生澀稚嫩,他和一個大男人沒什么區(qū)別了。
兩人坐下,蘇岑斟了茶,遞給蘇毓一杯,他接是接了,卻還是沒有好臉,也沒有好話:“見也見了,有什么話你就快說,我還忙著呢。”
蘇岑也不生氣,笑吟吟的道:“嗯,六郎果然是懂得進益了,我這個做姐姐的,沒什么可以贈你,只得贈你兩句話吧。”
蘇毓不以為然,仍是不陰不陽,連句“嗯”都欠奉。蘇岑便緩緩的道:“腳踏實地,高瞻遠矚,這八個字我送給你。人不能好高騖遠,一味的追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但也不能沒有遠大志向,人活著不就活一個希望嗎?”
蘇毓一頭霧水,他原以為這個長姐怎么也要端出大姐的款來,說一通“好好讀書,早日取得功名”之類的大話套話,誰想她就送了他八個字。
這八個字,倒是實用,既不讓他過于冒進,也不讓他耽于安逸,倒是比什么都中聽。再靜下心來細想,這八個字又不單指學習,還可以指做人,做事……生發(fā)出來,就是連對著孟家的姐夫,他都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意氣用事了。
蘇毓真是說不出來的窩火。可是蘇岑又沒當面指著他的鼻提著他的耳朵罵,就這么輕輕巧巧的八個字,倒是比打他一頓耳光還疼。
又氣她為著孟君文開脫,又恨她對秦縱意冷血無情,一時拉不下面,臉上的神情數(shù)度變幻,簡直是精彩到了極點。
蘇岑也不著急,就慢慢的喝著溫水。
蘇毓忽然道:“你不用勸我,我只問你,他對你好不好?”
這話蘇茉問過,蘇夫人也問過,蘇岑自然一律都答好,可是蘇毓又不一樣。他年輕氣盛,又沒有娶妻說親,對于生活的認知遠遠沒有蘇夫人看的透,也沒有蘇茉剛剛得了初體驗,很有心得。說的不好,只怕蘇毓就能鬧起來。
蘇岑輕柔的道:“蘇毓,我若說好,你可信么?我若說不好,你又會如何呢?”
蘇毓氣恨的道:“大姐,你總拿我當小孩,我知道,你一向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來輕慢我,我恨死你了。你總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可明明你不是那樣一個拘泥于俗世法則的人,你原本可以活得逍遙自在,開心幸福的人……”
蘇岑瞟了他一眼,仍然輕淡的道:“我沒有拿你當小孩,否則我不會同你說這許多話。且不說選擇的對與錯,不是一時一刻就能分辨的,只說兩個人相處,以及成家之后的生活,在你看來,是那么容易的么?我只能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蘇岑無意說的再多,有些事,必須得蘇毓自己體會了再能理解的深刻,她笑笑道:“我們是姐弟,幾乎是從你一落地開始,我們就生活在一起了,我對你,你對我,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試問,這個世上,除了親人,還有沒有另外一人可以有這種感覺呢?沒有,所以,夫妻是要在相處的過程中,一點點熟悉和了解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