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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岑看著孟君文一臉的晦氣,卻是心中大暢,不由的對林之春又多了幾分感激。他一個文弱書生,不畏強難,竟然肯出手替她出氣,只怕親兄妹也莫過如此了吧。
因此只朝著林之春一笑,道:“表哥,時辰不早了,還是走吧。”何必跟孟君文這種人講什么道理,不理他就完了。
他們表兄妹一唱一和,分明是將孟君文當成了外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孟君文早就看的夠了,況且他壓根不知道忍字何寫。
從小到大,他就是天之驕子,固然不是說一不二,那也是無往而不利。只有在婚事上小小的折戟沉沙了一回,他已經不甘不愿不服不憤到了極點。試想他現在面對的不過是一個書呆子加一個什么都不是的小女子,他有什么可怕的?
孟君文當即發作,眼睛里全是不屑和輕蔑,夾雜著無數的指責和控訴,對蘇岑聲疾色厲:“蘇氏,你是閨閣女子,卻不顧身份,拋頭露面,令人不齒。你與外男談笑風聲,當眾掻首弄姿,簡直就是有違婦德……”
鮮亮亮一枝紅杏,還是他家的,竟然明晃晃的于大庭廣眾之下爬到墻頭上來,他要是能忍他才不是個男人呢。
蘇岑本來要上車的,忽聽了孟君文這話便當即停了步子,轉過身一言不發沉默的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波動,沒有情緒,也沒有憤怒,只有超乎于平常的冷靜,除了冷靜,還是冷靜。
且不說他無理取鬧,血口噴人,單單是他當眾在街就出言刻薄,已經令人不齒,有違男子漢大丈夫的風范了。
孟君文和她對視,自覺自己的形象無比的高大,所說出來的話也極具威力,是如此的義正詞嚴,就是來討伐她的。
這蘇氏卻沒有一點悔改的意思,甚至毫無羞愧可言,真是不可救藥到極點。
可是一個身負罪名、不知檢點的女人,怎么可以有如此清亮的眼神?那眼神里是無畏、無懼,就像一泓清泉,照得人影分明,人心分明,竟讓孟君文隱隱的有種錯覺。
他轉瞬就瞇起眼睛,向蘇岑施加著更大的壓力。
蘇岑并無示弱之意,只是眼神流轉,竟露出一抹肆意的嘲諷來。這嘲諷像是一根細細的尖利的金屬線,撬開孟君文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守,一直刺穿到他的內心,硬生生的將他扎了個透。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雙臂抱攏,做了一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動作。
蘇岑卻一字不說,緩緩轉身,旁若無人的將手臂伸給玫瑰,踏著長凳,輕巧的一撩裙角,微彎了身子,坐進了車里。
她的視線如清冷的利刃,掠過孟君文的臉,竟讓他有一種如割般的感覺。
他再要攻擊,蘇岑早就收回了視線,玫瑰替她放下車簾,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將蘇岑封閉于一個較為安全的空間,而他,卻被扔在人聲嘈嘈的紅塵世界,人潮涌涌,卻無端的凄涼。
孟君文十分郁悶,一路上臉色都不太好,林之春自是不會貼他的冷臉,和他不遠不近一前一后護送著蘇岑的馬車。
蘇府遙遙在望。
這邊蘇府早就望穿秋水了,一見表少的馬車到了,便知道是大小姐回門了,自然急忙報到里邊。蘇老爺蘇長越攜著幼子蘇毓迎了出來。
孟君文雖然對蘇岑滿,對蘇長越卻不敢不敬,不只是他是他的岳父,更回為蘇長越在京中為人嚴肅、端正,頗有直名,是個連皇上有錯都敢直言的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很讓人不寒而栗。
蘇長越與孟老爺差不多的年紀,長相倒也普通,卻自有一種凜然的氣質。
孟君文上前行禮,蘇長越抬手將他扶了起來,招呼著林之春:“進去說話。”
另有小轎將蘇岑一直抬進內院,自有蘇夫人帶著幾位嬸娘、伯母和幾位堂小姐并蘇茉一起相迎招待。
蘇岑感慨萬千。
一睜開眼,觸目所及便是蘇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物一設,不及三月便匆匆出嫁,如今再回來,竟有隔世的恍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