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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爺雖有心教訓兒子,可在母親面前,畢竟不敢明目仗膽的忤逆,只能恨恨的罷手。一撩袍子跪下,慷慨陳詞:“母親,兒子教訓兒子,就是讓他不至于給祖宗蒙羞……”
老夫人哭的兩淚漣漣,道:“你大了,我也管不得你,你要教訓兒子,只管教訓,可是文兒,我絕對不許你動他一根手指頭。當年你……”
“頑劣”一詞要出口,想著畢竟兒子大了,當著他的媳婦和兒子的面,自己實在不能不給他留著顏面,便半路硬生生的改了口,道:“……你爹是如何教訓你的?可惜我沒生出個好兒子來……你有本事,自去再生一個,雖你怎么教訓,就是打死了我也不心疼……”
一時哭得嗚嗚咽咽。
孟夫人心里委屈,自己的兒子,自己竟是說不上半句話,分明像是被誰強行霸去了一般,有苦說不出,只借著這個由頭發泄了出去,也是哭的哽咽難言。
孟老爺長嘆一聲,心道:君文如此任性,又有他祖母護著,只怕會越來越跋扈,他這個做父親的,怎么能袖手不管?偏生婦人家沒見識,三攔四阻,處處掣肘,真是可恨又可氣。
蘇岑只在一邊裝死人。
她心里是贊成孟老爺教訓孟君文的。兒子渾蛋,老子不管,可不要讓祖宗蒙羞嗎?可是這孟老爺說話清楚,思維卻還是有問題,出發點是對的,方式太蹩腳了。明知道老夫人護短,就該私下里教訓。
況且他尋的理由也不對。孟君文罪行累累,豈是不孝就能概全的?
眼見得這教訓是教訓不了的了,眾人又是哭又是嘆,無法收場。
孟君文卻早就按捺不住了,憤而道:“都別哭了。我早說了,不過是小傷,并無大礙,你們就是不信。”
話音落地,眾人各自反映不同。孟老夫人和孟夫人自是又心疼又傷心,眼睛早腫的跟個核桃似的了,孟老爺則恨兒子說話太沖,一點不理解父母的心,憤慨不已。
可若要發作,只會讓現在的局勢再繼續下去而已。
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道:“回老夫人、老爺、夫人、大爺、大奶奶,太醫到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立時亂成一團。
老夫人忙指揮著:“快請太醫。”
孟夫人、蘇岑則忙著避進內室,孟老爺起身整整衣衫,準備出門相迎。孟君文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情,直覺以為太小題大作了些。
孟老夫人則堅持著按住他,像哄小孩子般的哄勸著:“乖孫子,別怕,不會很疼的……”
孟君文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這點疼他會怕?抬頭看著祖母,嘲弄的問:“奶奶,如果我乖,會不會有糖吃?”
孟老夫人應聲不迭:“有,當然有……”看著孟君文那似笑非笑,滿含嘲諷的眼神,才意識到孫子是在取笑自己呢,又氣又急,揮手就是一巴掌:“小兔嵬子,仔細你老子捶你。”
太醫看過孟君文的傷勢,道:“并無大礙,我這里有一瓶生肌膏,每天抹上稍許,幾天后便可痊愈。”
孟夫人伸手接過去,仔細看著這白玉小瓷瓶,打開蓋子聞了聞,有一股蓮花般的淡香。知道是好東西,便叫一旁的長青收了。
孟老夫人卻還不放心,問太醫:“還需要再開幾副清火散熱的藥嗎?”
孟君文翻了個白眼,孟老爺雖然嘴里說著“不必了”,卻還是看向太醫,神情中帶了詢問。
太醫知道這孟家從上到下都寵這位大爺的,也不相強,笑笑道:“大爺身子骨康健……”言詞雖然簡短,意思卻足,但隨即又說道:“我開一劑藥,若是大爺愿意服就服上三天……”
孟君文抗議:“我不愿意服。”
孟老夫人嗔道:“胡鬧,自古良藥苦口,一切聽大夫的。”說時又對孟老爺道:“我看他們小年輕夫妻,自己獨慣了的,哪會照顧服侍人,這碧葉居里人手不夠,一個個呆笨粗蠢的,還是把文兒搬到我那里去。”
不由分說,就吩咐長青、長松替孟君文收拾。
畢竟是家事,老夫人又是長輩,當著太醫,孟老爺不好辯駁,只得聽之任之。太醫開好了方子,吹了吹紙上的墨跡,這才走過來道:“照著方子抓藥就成。”
和孟老爺寒暄著,又和孟老夫人請辭。
蘇岑在內室聽的一清二楚,心里這個氣啊。
孟君文是個大男人,不過點點小傷,就弄得如此興師動眾,又是請太醫、抓藥,又是搬到老夫人那里親自照料,怎么她都頭上見血了,也不見誰特意替她請個大夫看看?
如今正好趁便,竟連這點便宜都不讓她沾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