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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心里暗啐了一聲。
這個兒媳婦從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她倒慣有眼色,很知道山高水低,在自己面前也一慣是溫順乖巧的嘴臉,從沒像孫媳婦這樣撒潑耍鬧過。
并不是她涵養(yǎng)有多好,那是因為有兒子寵著。當(dāng)年但凡她稍微使點臉色,兒媳當(dāng)面不哭不鬧,轉(zhuǎn)過身就裝病,兒子便親自上門來叫自己免了她的早安禮。
工于心計的女人更可恨。
如今她娶了兒媳婦,斗法也該是她們兩個斗,自己一個老婆子倒身先士卒的給她打了頭一陣,讓她白白看了笑話不說,又來撿這現(xiàn)在的便宜。
老夫人后悔不已,一時又急又氣,喘息著,咳嗽的臉色紅紫,半晌才吐出一口痰來,擺手道:“我管不了了,我就多余管。兒媳婦是你娶進來的兒媳婦,好了歹了,跟我老婆子有什么關(guān)系?你們一個個都最會做人,就我老婆子討人嫌。你的孝心我也不敢領(lǐng),什么葡萄我也沒福受用,趕早抬出去,愛給誰給誰,我就等著眼睛一閉去見你父親,也好跟他討教討教,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孟夫人微笑著道:“娘何必說這等氣話,孩子們小,自然要做長輩的多教導(dǎo),都是兒媳的錯,兒媳在這替蘇氏給您賠不是了。”
老夫人心氣難平,擺手叫她走,閉了眼,再不理人。
孟夫人帶人出來,見蘇岑已經(jīng)醒了,正有氣無力的站在廊下,面色虛白,頭上血漬洇洇,,看上去嬌怯可憐。
平心而論,蘇岑長的很漂亮,但漂亮的又不是太過張揚,眉眼五官還是很溫婉的。只是相貌也會騙人,她竟然這么烈的性子,這場鬧,也算是下了老夫人的顏面,以后再想挫磨她,老夫人也得掂量掂量。
孟夫人微微一笑,走近前問蘇岑:“你醒了?頭可疼?我房里有上好的傷藥,你跟我來吧。”
老夫人扮黑臉,她便扮紅臉,說幾句關(guān)心的話既不會少塊肉,又不會死人,何樂而不為?
蘇岑行禮,垂眸泣道:“都是媳婦無狀,語嫣不詳,才惹得祖母動怒,還要勞煩母親來為媳婦分解,媳婦心里著不安……不知道祖母有沒有生氣?”
既不訴若,也不抱屈,反正事實俱在,誰人心中都有評判,公與不公,自在人心,她爭也無用。
孟夫人柔聲安慰道:“一家子至親骨肉,祖母怎么會真的生氣?你以后再解釋也就是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是一家子和和氣氣。
蘇岑沒法子了。這個婆婆可不比太婆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激怒得了的。又兼一派溫文和氣,卻偏不往正題上引,避重就輕的和蘇岑打太極拳,讓蘇岑有力無處使。
蘇岑跟著孟夫人進了她的盛鼎居,自有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頭茉莉備好了傷藥,親自上來服侍蘇岑。
蘇岑道:“不敢勞煩姐姐,還是讓玫瑰來吧。”
本想說自己來的,話到嘴邊才想起來不合適,半道改成了玫瑰。
茉莉一笑,也不搶功,將傷藥遞給玫瑰:“奴婢不知道大奶奶的習(xí)慣,手輕或是手重,反是不美,不如玫瑰妹妹來吧。”
屋里只剩下了蘇岑主仆兩個,玫瑰替蘇岑上好藥,委屈的道:“大奶奶,今天還能回門嗎?”
蘇岑搖頭,道:“不能回也罷,這個樣子回去,少不得一番口舌。”
玫瑰望著蘇岑額頭上隆起的大包,咬著牙道:“這老太婆也著實心狠……”
蘇岑噓一聲,玫瑰便住了嘴,眼中卻仍是眼淚汪汪,很為蘇岑不平。蘇岑起身,拂了下自己的衣服,嘆道:“這里也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和夫人辭行,就此回去吧。”
兩人起身出了屋,孟夫人卻不在,小丫頭紫荊笑道:“夫人和老爺在花廳說話呢,大奶奶再耐煩些稍等片刻。”熱情的讓座、沏茶,周到細致,又不顯特別的諂媚。
蘇岑也就大方的坐下喝茶,四下打量著這里的擺設(shè)。
玫瑰和紫荊退到門外說話。
玫瑰道:“紫荊姐姐,夫人這里可真氣派。”
紫荊但笑不語,卻在暗中打量玫瑰。蘇家也是名門大派,大奶奶又是嫡出長女,不至于太寒酸。玫瑰是大奶奶身邊的一等丫頭,斷不至于淺薄如斯,因此這話里倒有幾分夸張,未必有幾分真心。
玫瑰又道:“夫人真是和氣,又溫柔又細心,姐姐能在夫人身邊服侍真有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