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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暮遲,周玄毅退朝后便徒步前往興慶殿,白玉雕欄,朱紅瓦楞,碧色的深池泛著漣漪,周玄毅站在池邊,駐足眺望,抬手讓跟隨在身后的宮女們先退下,只留了崔凈跟在身后。
深秋,池中的錦鯉也察覺到寒意,以往周玄毅停步立于池邊,那些錦鯉們便會蜂擁而至,今日卻完全見不到半個影子。
此情此景讓周玄毅有點黯然神傷,他厚重的手抓住白玉欄桿,用力握緊一下,“崔凈,你看這些魚兒也不離朕了!”
他的聲音有點干啞,帝王本就是威嚴之相,沙啞地聲音卻多了幾分讓人凄涼。
崔凈站在周玄毅身后,剛剛在太極殿上,六皇子開口求皇上將周萋畫賜婚于他。
這不知是無心之舉,還是陰謀設計后的提議,讓崔凈為周長治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宦官不議政,這是崔凈的原則。
但站在周玄毅身旁這么多年,該看的,他也看得很明了。
周馳的確比周長治更有君王風范。
但他也只是想想,不能言,不能語,唯一能做的只能靜靜站在身后,三十多年來,無聲的陪伴是崔凈能為周玄毅做的唯一一件事。
“崔凈啊,皇后娘娘的身體,可有好轉?”周玄毅惦記起姬凌宜的身體。
“額!”崔凈語塞,思緒飛轉組織著語言,太醫署的醫者說了,就皇后娘娘目前的狀態,能熬過這個月就不錯了,“皇后娘娘,他……”
“好了。我知道了!”崔凈的短暫沉默,讓周玄毅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今晚,就不去董貴妃那里了,去清寧宮吧!”
“是!”崔凈意會。
卻聽周玄毅又問,“崔凈啊,你說。六皇子今日突然提出要迎娶周四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崔凈早就料到周玄毅會問他這個問題。
據他所知,當今,知道周玄毅那個夢的。活著的人,最多不會超過三人,周午煜、宋云崢還要自己,宋云崢泄露是絕對不可能的。他既然能讓周萋畫嫁給秦簡,就不會再把秘密泄露出去。
而無論周午煜泄露與否。在皇上這都是眼中釘。
所以當周玄毅這么問時,崔凈立刻跪倒在地,“皇上明鑒,老奴從不曾言語半句!”
“沒有說你泄露。我只是在問你對這事的看法!”周玄毅說著,竟然主動上前攙扶崔凈,崔凈哪敢讓皇上攙扶。連忙起身。
“老奴一下人,人輕言微。哪……”崔凈為自保推辭。
“讓你說就說,哪里那么多廢話!”周玄毅竟然急了。
“額!”崔凈懷里就好似抱了個大火爐,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六皇子跟那周四娘子本就是同日而生,這本就是注定的緣分,更何況那周四娘長的也如花美眷,六皇子又正是少年風流之時,難免會有些情愫,這也是難以避免的……”
“你的意思是說,馳兒這是情難自控,而不是有其他事端!”崔凈的回答頗得周玄毅的心,他本就疼愛周馳,自然不希望他變得齷齪。
“是,年前清寧宮發生鬧鬼案時,周四娘入宮,六皇子奔前忙后相伴!且皇后娘娘,向來疼愛周四娘……”崔凈再次言語。
“嗯!”對于,崔凈的補充,周玄毅很是滿意,“若她們真的兩情相悅,這也不愧是一樁美事!”
人類最擅長的就是自欺欺人,作為大溏最高統治者的周玄毅更是精于此道。
他玷污了最純凈的愛情,卻偏偏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玷污,更可笑的是,他為兒子們、臣子們御賜的婚姻,每一樁都帶著濃郁的政治氣味。
崔凈聽到這話,卻陷入了長長的靜默里,皇上,果真還是動了換儲君的念頭。
站在水邊久了,秋風乍起,寒氣逼人。
崔凈彎腰,“至尊,咱們回去吧!”
周玄毅眸光略過靜謐地湖面,“現在就去清寧宮!”說完,他將雙臂被在身后,朝那池邊竹廊的入口處走去,竹廊直通清寧宮,不浪費半點時間,也不用擔心路上遇到的那些宮女們行禮。
“崔公公!崔公公!”這崔凈臺步,要隨周玄毅而去,就聽后面傳來一個壓低聲音的急促男聲。
崔凈一聽這冒冒失失地聲音,不禁駐足皺眉,待那呼喊的人走到跟前時,忍不住訓斥,“這么沒規矩,這后宮也是你大聲喧嘩的地方!”
別怪崔凈不高興,若這喊叫的是個小太監,崔凈倒可以認為是還沒調教好,但一看喊叫的是進宮十余年,從他身邊去東宮伺候太子的連岸,不禁生氣,“怎么回事,這么沒規矩,平日我是怎么教你的!”
“崔公公,事情緊急啊!”連岸氣喘吁吁。
“怎么回事?”崔凈緊張地抬頭看周玄毅,壓著聲音立刻追問連岸。
“不好了!太子妃流產了,說是周四娘下的毒,蘇家要問罪周四娘,六皇子正在那攔著呢!”連岸一口氣說完。
一聽這事,崔凈倒吸一口冷氣。
卻見周玄毅剛好轉身,“崔凈,出什么事了?”
這事,崔凈怎么敢耽誤,連忙疾步上去,“回皇上,太子那邊出事了!”
……
“萬歲,求您做主,這周四娘心腸歹毒,竟然對太子妃下此毒手,求萬歲為那無緣的孫兒報仇!”蘇寧眉的二叔黃門侍郎蘇謄跪倒在周玄毅面前,雙手捧著一具被白布裹著的長約三十公分的物體,點點血跡,滲透而出,“孫兒出母體,已成人型,可憐他還未能看大溏繁華盛世,就遭此毒手!求,皇上明察!”
他手里捧著的就是蘇寧眉流產的孩子。
周玄毅坐在東宮正殿的上位,看著蘇謄手里的白布裹著的幺兒,心一陣絞痛。這是他的嫡長孫,竟然就這么沒了。
一看周玄毅的表情變得深沉,周馳連忙也跪倒在地,“皇嫂遭此劫,我也心疼,但無憑無據豈能下此結論!”
周馳已經進行過簡單調查了,蘇寧眉流產之前的確只見過周萋畫一人。而且也是周萋畫親手喂食的潤物羹。任何人第一反應肯定會鎖定周萋畫,但是僅僅因為這兩點就將周萋畫定為謀害蘇寧眉的兇手未免也太早衰。
周玄毅眼眸微垂,手指搭在雙膝上。右手有節奏地敲打了四下膝蓋,他掃視著或跪或坐或站的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