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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大牢又陷入了寂靜,唯一的光源便是對坐喝酒的守夜獄卒,楊子熙靠著草垛,身上的襖子脫了當被子,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直到她莫名感覺有人注視著自己,驟然從夢中驚醒。
雖然白日里唐夢吉給她分析了情勢,斷定崔家不會再動手,但她心里卻并沒有真正的放松警惕。即便是身體和精神都很疲勞,卻睡的很淺。
一睜眼,瞧見的是子暮巴掌大的小臉,卡在鐵柵欄之間,靜靜的望著她。
“是你啊!”楊子熙松了口氣。“你跟誰一道來的?”
子暮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涼涼的道:“多事總會惹出麻煩來,你現在后悔了吧?”
楊子熙笑了,伸手從柵欄縫隙里穿過。摸了摸小家伙的腦袋:“后悔還談不上,我并不覺得給書院的學生打育苗是做錯了。我們仁和堂要發展,就得讓更多的人接受我們的治療方式,育苗是最好、最快的切入點,只是沒想到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罷了。”
“你覺得有可能是誰在后面弄鬼?”子暮面無表情的問道。
楊子熙抿了抿嘴角,道:“今天堂上時大狀師的話,我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方才睡了一覺后,突然發現了些蛛絲馬跡。他上來并沒有直接談到我的育苗,而是從醫術和醫書房門來考我。顯然是了解我楊子熙的底細的。我就在想了,究竟是誰告訴他我不懂中醫,沒瞧過中醫典籍的?”
“所以?”子暮挑了挑眉頭,少年老成的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來我們醫館瞧病的書生是不知道我不懂中醫的,我們醫館的自己人也不應該會出賣我。剩下的人中,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家伙。”
“誰?”子暮惜字如金的道。
楊子熙略帶得意的道:“打上京來的御醫,姚大夫!”
她瞥了眼子暮道:“姚御醫來的第一天,我和他聊過,我們倆相互切磋,還交換了部分醫書。他很清楚我對中醫的基礎常識都一無所知。他不是我們仁和堂的人,甚至對我們醫館有敵意。又很清楚病理,不留痕跡的給人下藥對他而且應該是輕而易舉的,我想來想去只有他嫌疑最大。”
子暮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是他?好!我這就去宰了他!”
楊子熙:“……”我說給你聽可不是讓你去殺人的ozn!
她伸手拉住子暮道:“查案子的事是官府的責任,再不濟還有王曉石他們替我忙呢!你個小孩子別亂參合。”
“我不是小孩子了!”子暮不高興的撅起嘴,“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甚至可以直接將你帶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楊子熙又好氣又好笑的安撫道,“可我們如今情況和在涼州的時候已經不同了,我們仁和堂已經落了腳,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我跟你越獄?然后我們姐弟倆開始過逃亡生活?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本無罪,自該洗清冤屈才是,越獄解決不了問題。”
“洗清冤屈?”子暮皺起眉道,“你認為柳州的官府公正嗎?那知府不收賄賂銀子嗎?這世間 本沒有公正!只有絕對的力量才有話語權!姚御醫是打宮里出來的,他要想操控一個柳州知府,也是很容易的事,別看你現在占了上風,可態勢隨時會轉向對你不利的方向,你真有把握打贏這場官司?”
楊子熙知道子暮說的話在理,看來這孩子在南淮書院的學習沒有白費,他學會審時度勢,分析大局了,真是讓她欣慰。
可她仍舊道:“我相信唐大狀,也相信我一定會贏。”
子暮抿著嘴盯著她,好半天都沒有說話,楊子熙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腮幫子,問道:“怎么?生氣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我真不能就這么跟你走。”說到這里,她突然一愣,問道:“你……到底是怎么進來的?”
“放倒了獄卒進來的唄!”子暮翻了個白眼,“既然你打算把牢底坐穿,那就算了,當我白跑一趟好了。”說罷他抄起袖子,轉身頭也不回的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