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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_84989梅姑姑的男人叫做英南志,是曾經(jīng)先皇侍衛(wèi),后來被先皇調(diào)至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楚陽身邊,教習(xí)太子的黑羽衛(wèi)武功,極得楚陽器重和信任。那一年穆大將軍出征白蒙,被楚陽親自送至軍中成為穆家軍先鋒營左路將軍,立下赫赫戰(zhàn)功,卻最終沒能回來,埋骨沙場。
所以梅姑姑自此之后立志終身不嫁,其實(shí)那時候她與英南志尚未成親,卻自愿為他守身,先皇和楚陽都感其堅貞,特許她留在宮中,處處照顧。
可就是前幾天,梅姑姑卻在宮里瞧見了他。姜靜云以為她是病糊涂了,開始順著她說了一會子話,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梅姑姑,你是說你的夫君是跟著皇上從邊疆一起回來的?”姜靜云問道。
“對,這次他是跟著太子殿下,哦不,現(xiàn)在是皇上了,跟著皇上一起出征的,就編在云字營里頭,打了勝仗,如今還是替皇上辦事的。”梅姑姑臉頰緋紅,眼睛也比往日清亮了許多。
“那他參與的戰(zhàn)事都有哪些可曾跟你提起過?”姜靜云追問道。
“嗯,那可多了去了,就連最大的那座叫什么來著,對了,是方若城,都是他們打下來的呢!”梅姑姑聲音里帶著一絲自豪,臉上也掩不住的笑意。
姜靜云神色凝重起來,梅姑姑既然說得出方若城,那恐怕是真的了,只是她還有一點(diǎn)不明白,“那當(dāng)初為何說他已經(jīng)埋骨沙場,不能回來了呢?”
梅姑姑臉色鄭重地看了一眼姜靜云,壓低了聲音說道:“那時候他隨穆家軍討伐白蒙,其實(shí)是皇上的安排。并不是為了讓他在軍中立威得戰(zhàn)功的。而是借機(jī)刺探白蒙軍情。所以那時候在戰(zhàn)場上,他便假意受了重傷,離開了穆家軍,埋伏在白蒙地界上收集情報。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死了,死在了邊疆,就連我也……”
姜靜云聽明白了,心中不禁感慨萬千。楚陽為了白蒙。可謂用心良苦,竟然早早布下這樣的棋子,想必在這次對抗白蒙的戰(zhàn)事中起到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只是可惜為此,卻耗盡了一個女子的大好青春,本該早早嫁人出宮,相夫教子的梅姑姑如今卻困宮墻之中。虛度了自己最美的年華。
“梅姑姑,這些年你真的很不容易。”姜靜云想到這里。握起梅姑姑的手嘆道。
梅姑姑卻是笑得坦然,搖頭道:“我竟從未想過他能活著歸來,這已是上天給我紅梅最好的恩典。”
姜靜云一怔,隨即勾起嘴角。笑意綻放開來,深深地點(diǎn)頭道:“姑姑說的是,竟是我看不穿了。”
梅姑姑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我用了大半輩子方才做到的。你若是一下子就看穿了,那姑姑我這么多年豈不是白活了?”
姜靜云也笑了。又問道:“那以后姑姑有何打算?”
梅姑姑臉上浮現(xiàn)向往之色,臉上又浮起一道紅暈,“他這次是專程進(jìn)宮來向皇上復(fù)命的,等到這次的任務(wù)一了,他就帶著我辭官回鄉(xiāng),不求名利富貴,只要兩個人一起,耕田織布也好,做點(diǎn)小生意也罷,都是好日子。”
姜靜云不住地點(diǎn)頭,很是為梅姑姑高興,按說這次英南志忍辱負(fù)重,藏身白蒙多年,終于迎來決戰(zhàn),立下大功,回朝之后必將加官進(jìn)爵,備受重用,可是他為了梅姑姑竟能放棄榮華,攜手歸隱,這樣的男人該是很難得了。
看到梅姑姑幸福,姜靜云也覺得心里十分安慰,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但話語間仍有一份遺憾:“本是為姑姑你高興的,可是想到你也要離開了,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
梅姑姑點(diǎn)頭道:“我也舍不得你們這幾個丫頭,以后你在這宮中日子長著呢,旁人都羨慕宮里的日子富貴尊榮,可是哪個有知道背后的苦,真是不放心啊。”
梅姑姑一開始便停不下來,不住地叮囑著,姜靜云聽著聽著眼眶便濕了,紅櫻更是靠在她的懷里不出聲,終于等到梅姑姑說完了,姜靜云吸了一下鼻子,掩飾地笑著說道:“姑姑可真是啰嗦,聽得我們耳朵都起繭子了。”
梅姑姑伸手點(diǎn)了一下姜靜云的額頭,笑罵道:“嫌我啰嗦?到時候我走了,以后就沒人嘮叨你了。”
“姑姑打算什么時候走?可不許悄悄的,到時我?guī)Я思t櫻來替你送行。”姜靜云也不躲閃,這樣親昵的舉動想來今后也難得有了。
“等南志完成皇命吧,不然想走也走不得,這不被皇上信任的人提心吊膽,可像南志這樣成了皇上的心腹卻也不得自由,”梅姑姑嘆了口氣說道:“聽說這次又是九死一生,上了戰(zhàn)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有幾個能活著回來?我如今年紀(jì)大了,再來一次可是再也經(jīng)受不住了。”
姜靜云想起慕容憂,神色一黯,由衷地說道:“姑姑說的是,戰(zhàn)場無情,人命如草芥,任你功夫再高也沒有用,人說沒就沒了。”
梅姑姑看著她的神情,不禁問道:“丫頭,可是這次出征白蒙有什么親人朋友在軍中?”
姜靜云對著梅姑姑并無隱瞞之意,將慕容憂之事講了一遍,說到最后先鋒營全軍覆沒,連尸骨都混雜難辨這是,已是語氣哽咽,忍不住淚垂。梅姑姑聽著聽著皺起眉頭,問道:“丫頭,你說那慕容小哥是在先鋒營?”
姜靜云努力平靜了著情緒,用帕子擦干了淚說道:“正是先鋒營。”
梅姑姑半晌沒說話,姜靜云發(fā)覺不對,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問道:“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梅姑姑吸了口氣,握住姜靜云的手緩緩說道:“英南志他……他正是先鋒營的將軍!”
姜靜云愣愣地看著梅姑姑,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只是反問道:“那又如何?”
梅姑姑拍了一下她,忍不住提醒道:“若是全軍覆沒。那英南志他為何還活著?”
一股寒意從姜靜云心中涌出,很快席卷全身,就連手腳都僵硬起來,被梅姑姑握住的手不停使喚地顫抖著,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面上不禁露出急色。
梅姑姑見狀趕緊安慰道:“你先別著急。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樣。咱們再問問清楚。”
姜靜云咬了一下舌尖,痛楚讓她終于說出話來:“梅姑姑,我要見一見英大哥。勞煩你替我安排。”
直到回到長生殿,姜靜云還是覺得有些恍惚,先鋒營還有人活著?當(dāng)日究竟是怎么一種情景,到底是另有隱情還是有人說謊。她竟然不敢深想,身子卻如同墜入冰窟。簌簌發(fā)抖。
當(dāng)蔦蘿進(jìn)來之時,看到的便是姜靜云一個人坐在床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杯子,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般縮在角落里。整張臉孔都隱在陰影當(dāng)中,看不清神色如何。
“主子,這是……”蔦蘿今日并未陪姜靜云去看望梅姑姑。一回來就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禁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