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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守府的姜靜云心中像是燃燒著一團火焰,焚燒著翻滾著,既壓抑又沖動。她疾步走進楚陽的房間,里頭卻空無一人,抓著一旁的守衛問道:“殿下呢?”
守衛有些驚訝地看著姜靜云,回答道:“太子在方若城外督戰,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回來了。”
姜靜云握緊拳頭,重新走進了楚陽的房間,直直坐了下來。失去了目標的她頓時感到一陣空虛和恐懼,慕容憂真的出事了么?為什么楚陽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起過?
姜靜云呆呆地坐在楚陽的房間里,周圍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紅櫻幾次進來勸她用膳都不見回應,只見她盯著福祿壽雕花圓桌上的一盞燭火發愣。一夜過后,紅櫻揉了揉眼睛,進屋一瞧,姜靜云還端坐著,一看就是一夜未眠的模樣。
“姑娘,你這是怎么了?別嚇紅櫻啊!”小姑娘一時慌了手腳。
姜靜云微微低著頭,側臉秀麗柔和,卻無端帶著一股凄楚,聽到紅櫻的話睫毛輕顫下,勾起嘴角說道:“我沒事,殿下回來了么?”
紅櫻搖搖頭,“還沒用,不過今早聽人說,方若城已經被攻破了,正在清理城內街道呢。”
姜靜云站起身子,向外走去,邊走邊說道:“打贏了么,那該很快就回來了……”
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天,楚陽并沒有回來方離城,而是派了連波來接姜靜云。在聚庸關匯合。姜靜云見到連波問道:“方若城已經收復了?”
連波眉飛色舞地說道:“可不是,這方若城可是咱們邊疆數一數二的大城,百年城墻堅固無比,若不是碰上咱們云字營,那再打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攻破!”
姜靜云狀若無意地問道:“原來如此,那傷亡一定不小吧?可苦了先鋒營的將士們,碰上了硬骨頭。”
連波臉上神情一頓,有些不自然起來,看了一眼姜靜云的表情,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打仗么。傷亡總是難免的。瞧奴才這一高興就忘了形,跟主子說這些做什么,咱們還是趕緊上車吧,殿下在關口等著呢。”
姜靜云看著連波。并不說話。看得他只覺得有針芒在背。正要再說點什么的時候,卻見姜靜云輕輕點了點頭,帶著紅櫻一起上了車。
連波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這云主子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呢,怎么這樣奇怪,不過殿下吩咐過不許提的,要是問起來,他還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還好,還好。
見到楚陽的時候,姜靜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口中說道:“奴婢拜見太子殿下。”
楚陽眉毛一挑,眼眸一深,一把撈起姜靜云的腰肢,摟著貼近自己低聲道:“誰讓你自稱奴婢的?”
姜靜云薄軟的衣料貼著楚陽冰冷的兵甲,一陣寒意隱隱襲來,如同楚陽此刻的眼神,她低下頭去,并不直視,也壓低了聲音說道:“奴婢乃熙和殿一等宮女,殿下覺得什么稱呼合適?”
楚陽這次連眉頭都皺了起來,看了一眼周圍,長臂一伸將姜靜云打橫抱起,也不用人墊腳,輕松地躍上自己的馬車,進了車廂才將姜靜云輕輕放下,開口問道:“怎么了,可是怪我沒回去看你?”
姜靜云抬眼看去,只見楚陽一身輕甲已有不少破損,衣袖和褲腳也沾了許多塵土,一側臉頰還掛了彩,一道血痕從眼側延伸到耳垂下方,已經結了痂。
看著那道傷痕,知道楚陽一定跟士兵一起沖鋒廝殺在前線了,許是又一夜未眠,姜靜云心中一軟,一口氣就這么嘆了出來,說話的聲音也緩和了一些,“戰事正急,我怎么因為這樣的小事怪你?”
楚陽目光卻未放松,盯著姜靜云半晌,一只手握成拳磨蹭著另一只手的掌心,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如今白蒙已經潰不成軍,雖然那些蠻子擁立納蘭芙蕖這個所謂嫡公主為首,聚集了一些兵力,可大勢已去,再不會成為我大晉的威脅。”
“那很好,你終于完成了心愿,可以放心了。”
楚陽見姜靜云低著頭,一副柔順謙卑的模樣,連說話都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卻聽不見一絲為他欣喜之意,不由莫名有些煩躁,心里一陣沖動,脫口而出:“云兒,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姜靜云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面上卻帶著一絲微笑,“什么事?”
“在攻打方若城時,先鋒營中了白蒙人設下的埋伏,全軍覆沒,消息并沒有對外傳達,慕容憂……也在其中,我知道他這次對你照顧良多,所以想親口告訴你這個消息。”
姜靜云并沒想象中那么激動,她只覺得內心很空很空,無悲無喜,似乎聽到的聲音都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一般,只是胸口為什么會有陣陣鈍痛,看著楚陽探究的眼神,姜靜云用盡了所有力氣方維持住臉色的神色,她想說些什么,可是張了張嘴,卻覺得嘴唇微微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靜云只得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一陣劇痛夾雜著血腥氣在口腔內彌滿開來,神智一下子清醒過來,她微微低下頭,輕嘆一聲說道:“怎么會這樣?沒想到他一介文臣,居然最后的歸宿是馬革裹尸,沙場捐軀,能為大晉為殿下而死,是做臣子的榮耀。”
楚陽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姜靜云,在她覺得自己的平靜就快維持不住的時候, 他突然伸手將姜靜云攬入懷中,低沉地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會好好安葬慕容憂的,身后哀榮一分也不會少,慕容家也會有應得的封賞,會讓慕容憂死得其所。”
姜靜云閉起眼睛。死死咬著牙,一滴淚也不敢落下,若是慕容憂沒有死,那她不能哭,那會害死他,若是慕容憂真的死了,那她更不能哭,那會害死慕容一家人。她沒有為慕容憂悲傷痛苦的權利,她是楚陽的女人,能為他做的。只有減少楚陽對他的猜忌和疑心。而撇清關系是最好的辦法,她一向知道楚陽是介意的,不然當日也不會命令慕容憂當街下跪,折辱于他。只是沒有想到。最后慕容憂會為楚陽而死。
她不能任性。不能妄為,姜靜云握緊拳頭,微微揚起臉龐。讓幾乎無法控制的淚水再重新流回身體。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楚陽一張俊臉毫無表情,幽黑深邃的眼中閃現著毫不掩飾的寒光,如刀劍般鋒利,如冰雪般寒冷……
回帝都的路途并不平順,時時安營休整,姜靜云知道,這是前方又有楚蕭的軍隊前來阻擋開戰了。因楚蕭稱帝,楚陽率軍回都的行為便被定義為對江山社稷和君王有不軌之心,遭到接受楚蕭這個“新帝”的軍隊勢力大力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