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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瞟見翠瑩進(jìn)屋來，于是起了身到一旁讀經(jīng)。程英娘這才拎了食籃出去。

如今琉璃的身份還未最終敲定，眾人雖然不屑，到底不敢把它挑明了來刻薄，就如翠瑩。程英娘才入府不久，而且一來便進(jìn)了大廚房，應(yīng)是有些背景，再者提起二姑娘時她并不多話，可見口風(fēng)甚穩(wěn)，出身應(yīng)不會太差。難得的是明知琉璃身份特殊，卻還能恭謹(jǐn)如斯，因而猜想本身亦不會是一般下人。

天色入黑，琉璃不再尋思，掌了燈在窗底下坐。這小東間兒就靠著院門，進(jìn)出都有動靜，她從包袱里撿了方?jīng)]繡完的帕子低頭繡著，一面等何蓯?到來。

翠瑩胳膊上搭了件衣裳，走來道：“姑娘且坐著，那日碧云姐姐讓我給她改件衣服，如今改好了，我給她送去。”

她不知琉璃約了人，琉璃卻從她胳膊底下的衣服里嗅出股蜜桔獨(dú)有的香氣。放下針線，她望著窗紗半日沒做聲。翠瑩只當(dāng)她出神未聽見，待要再問，她忽然扭過頭來：“姐姐這是要去正院么？”

翠瑩愣了一下，點(diǎn)頭：“正是。”

“老夫人身子如何了？”

“……聽說晨起吃了兩碗粥，氣色也好多了。估摸著如今正由三姑娘她們陪著說話呢。”

說完半日，又見琉璃不做聲，也不知能不能走。琉璃道：“既是要去正院，那便快去罷。”

翠瑩走出門口，琉璃仍把一朵薔薇繡了完，看天色差不多，才把包袱里的茶葉取出來，拿只細(xì)白瓷缸子裝著。

院里住著有四名婆子兩名雜使娘子，都在后園子里當(dāng)差，今夜有四個人去了值夜，還有兩個在廊下嘮了會嗑，也都散去睡了覺。如此便好，此番何蓯?赴約是個關(guān)鍵，自然是不宜人多攪了局的。

不知不覺又繡完了兩朵小花苞，還是沒見有人推院門，難免心急，再坐了會兒，便有些疑心是不是翠瑩把門給鎖了，放下家伙什兒，就起身出了房門。

院門建成月亮式，并沒有落鎖，一束燈籠的光從微開的門縫泄進(jìn)來，側(cè)面看，像極一道白玉屏障。琉璃開手扶著門板，正要開啟，忽然一只手已經(jīng)將門推了開來！琉璃不愿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任何人，不管來者是不是何蓯?。于是借著門推開擋住身影，順勢貓進(jìn)廊畔芙蓉花底。

來人一襲青衣，戴著管事巾，裝扮與昨日來送綠豆糕的人一般無二。再借光一看，只見白面鷹鼻，一雙細(xì)長眼，仿佛隨時都在勾引人。琉璃看清這人，心中立時忍不住一聲冷笑，難怪馮春兒甘愿不守婦道拋棄親夫，只因這人居然是四房里二管事胡進(jìn)。

胡進(jìn)是聶氏生母這一邊的表侄兒，幼時為人不知，自一年前憑聶氏的關(guān)系入了府，隨在爺們身邊常進(jìn)常出，后街住的本府當(dāng)差的年輕媳婦們，十個里倒有四五個與他牽扯不清。四爺怕鬧出事，也曾想下狠心管一管，無奈他一張嘴皮子極擅言辭，那幫子媳婦兒到了四老爺跟前，竟是一味地為他說好話。四老爺無奈，只得將他調(diào)到了身邊當(dāng)管事。

如今顯見得做了管事也不省心，四房與后院平日里八竿子挨不著邊，這才幾日工夫，頌著經(jīng)就把馮春兒招惹上了。

馮春兒今夜當(dāng)值，房間一片漆黑，所幸廊下有燈。琉璃背靠著薔薇花叢，看他拔簪挑開窗門，塞了張紙條進(jìn)去，然后將簪子插回發(fā)髻，拍拍手遁原路退走。

胡進(jìn)一向色膽包天，這回不知拿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