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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土從博古架上拿下一個紅色耳瓶,用濕布仔細的擦著,被擦過的地方放光發亮,露出鮮艷的紅色來,地散發著光芒。//78小說網高速更新 //
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過架上的花瓶了,他的神情有些異樣,手里擦著花瓶,臉上一直掛著笑,更多的卻是感嘆,擦一下嘆一聲,“好陶!好陶啊!”
范氏從灶間點了油燈進來,埋怨了他兩句,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點燈,一個花瓶有啥看頭。
“你懂個啥?”蕭景土聲音大了幾分,隨后換了欣喜的語氣,“要知道,咱們家的花瓶到了圣上面前,能博得當今圣上一撇,那是蕭家的榮幸啊,我做夢都沒想到咱們家的陶會被當做貢品獻給皇上,實屬蕭家之幸也。”
范氏挨著桌坐下,隨手抓了擺著的一盤炒香的南瓜籽磕起來,“看把你高興得,照我說,這算是咱們蕭家的榮耀,可想想,也撈不到什么好處,把陶獻給皇上的又不是咱們,實則沒有多大關系。”
“能入得了圣上的眼,這是何等的榮耀!蕭家陶窯三百多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要是爹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興,說出去,咱們老蕭家臉上也有光,也算是對得起祖宗。”蕭景土嘆道。
用不著這么往自己臉上貼金吧!蕭玉珠仔細回想起李墨同她說的話,黨派之爭,天下并不太平,明哲保身……仿佛明白了什么。上前勸道,“估計是皇商出來采買,見咱們家的陶好又有靈氣,便買了回去,借花獻佛獻給了皇上,爹。你回想一下,你可知道誰是皇商了嗎?誰出手大方從你手里買了陶?”
蕭景土仔細想了想,要說從他手里買走陶的人,多的數不清了,他又哪認得什么皇商。要說皇商干慣了采買,收羅天下奇珍異寶的差事,出手不一定會大方。
蕭玉珠繼續問,“這么說來,爹連誰是皇商,從你手里買走了陶都不知道。”
蕭景土卻說,“有得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要是皇上喜歡咱們家的陶問起來,咱們蕭家的大名傳到了皇上耳朵里,能光宗耀祖不會說,說不定能得一塊御賜的牌匾呢。”他記得城里的醫館“天字一號”,祖上世代行醫,還出了個御醫,正堂內掛著的“妙手回春”四個字還是前兩輩的皇上親筆題名的。
蕭玉涵湊過頭來,說,“到時候咱們家就榮耀了,咱們也把皇上題的字用匾裝裱起來。掛在堂內一代代傳下去,供孫后代們瞻仰。”瞇了瞇眼,手摸著下巴,“要是情況好的話,說不定咱們蕭家的陶窯還能得個官窯的名頭,咱們專為皇帝燒陶,想起來就痛快啊。”
蕭景土重重點點頭。“蕭家的陶窯能在爹的手里發揚光大,爹也算對得起祖宗。”
范氏只是在一旁磕著瓜,看著這父倆一唱一和,卻不答話,蕭玉珠聽了好笑。“咱們家的玉陶坊有多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說起來是個陶窯,實際上就幾間破草屋,要不是有釉料秘法,還燒不出這么好的陶來,再說燒陶里面的變數很多,有時候一窯燒不出一個好的來,咱們家這樣的實力怎么做官窯?”
說得蕭景土和蕭玉涵的臉色黯淡了些,蕭玉珠才繼續說,“送給皇上的東西自是要天底下最好的,蕭家村山上的土質不好,又做不了瓷器,要是咱們玉陶坊燒不出來好貨色的陶,沖撞了龍顏,實屬大不敬啊,咱們還是明哲保身要緊,過咱們的小日,那些什么牌匾官窯的就不想了。”
蕭玉珠一番話把范氏說得笑了,“還是二丫頭看得透,這點連玉涵這個讀書人也比不上,依我的意思,咱們老百姓經不起那么的大風大浪,過好自己的安生日就行。”又轉頭看了看蕭景土,“你的腿腳不好又老了,一個幾十斤重的水缸土坯你都扛不動了,玉涵要進學往后是要朝仕途方向奔,家里的陶窯自是顧不上了,我看啊,就傳給老三,他還年輕,也好把陶窯繼續傳下去,不要折在我們這一代手里。”
蕭景土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心里百感交集,卻不得不服老啊,制陶需要的是力氣,他老了連水缸都扛不動了,又拿什么繼續經營下去,其他的牌匾啊官窯啊就更加別想了。
蕭玉涵有些泄氣,剛剛還興致勃勃,一下被人潑了盆冷水,埋怨地看了蕭玉珠一眼,又勸著他爹,不要舍不得,該放的時候就放,他老了,也該享享清福了。
做了十多年的陶,這樣說放就放了,誰心里都不好受,他們家是靠陶窯發家的,沒有陶窯就沒有他們家的今天,蕭景土臉上有些落寞,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用濕布一個個擦著博古架上的陶……
過了兩天,蕭景土宣布把陶窯傳給老三蕭景文,讓蕭玉珠把釉料秘方抄了一遍,玉珠是個女兒家,總歸是要嫁人的,祖業傳男不傳女,這里歷來的老規矩。
蕭玉珠很大方地把紅色配方和藍色配方,兩個方沒有保留地各抄了一份,細細地對蕭景文囑咐道,“紅色配方已經不是秘密,大黑家得了一份,還有以前做陶的陳師傅得了一份,這樣的話就有三份。只是藍色方特別珍貴,只有咱們蕭家這一份,千萬千萬別傳了出去,對誰也別說,制釉什么的也背著人,別讓人偷學了去。”她之前吃過這樣的虧,自然是要囑咐得清楚,又把蕭家村哪個山頭的礦石和泥土可以用來制釉,都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