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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事!你們可是你娘的親閨女!”蕭玉珠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天底下既有這么狠心的娘。
“我娘說我是石頭縫里蹦出來了,估摸著我大姐也是石頭縫里蹦出來了。”杜鵑鼻子一抽一抽。
“傻丫頭,每個人都是親娘生的。”蕭玉珠不忘科普一下,小時候自個也會問這樣的傻問題,媽媽羞與解釋,總會說是從山上撿來的,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百虎坳那地方聽人說過,說是在深山老林里面,經常有豺狼野豹出沒,那里的人靠打獵為生,地少糧缺,窮得叮當響,吃了上頓沒下頓,好些賣進去的姑娘實在受不了,逃了出來,不像個人樣,進去時是個花容月貌白白凈凈的姑娘,出來時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跟個野人差不多。還說那的男丁大半打光棍,有的一家兄弟娶不上媳婦,為了傳宗接代,一家人湊錢出山買媳婦。
杜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今兒家里來了個人,看著眼生,像是外來的,我娘跟他在堂屋議事,我趴在墻根偷聽來著,沒想到那人是來買人的,說是二十兩銀子一個,我娘貪錢,一口答應了,聽我娘的口氣,像是要把大姐賣到百虎坳去換二十兩銀子,說大姐十六歲了,正要尋個婆家,還說過一個月,叫那漢子過來接?!?
“百虎坳,那是什么地方,鳥不拉屎的地方,你娘怎么狠得下心把親閨女送到那去,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啊!”蕭玉珠聽得心里憤怒的小火苗直竄,急得直跺腳。
“我早就知道百虎坳不是什么好地方,說那里年年鬧饑荒來著,可我娘貪錢想著給大姐說個尋常人家,只能得五六兩銀子,賣到山溝溝里,能多得十多兩銀子,不管我們怎么勸都沒用。”杜鵑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又要哭了。
“世上既有這么狠心的娘!”蕭玉珠越想越氣,不安地在大槐樹下走來走去,回頭一見杜鵑正拿著衣袖擦眼淚,哭成個淚人兒,“杜鵑,光哭是沒有用的!今兒是賣山茶姐,說不定過兩年,賣得就是你?。∧前倩③瓴皇侨舜牡胤?,把山茶姐送到那去,等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哪能活著出啦!”一想到山茶被幾個混蛋蹂*躪,眼角泛出淚花。
杜鵑抬著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蕭玉珠,“玉珠妹妹,平日里你腦瓜子好使法子多,求求你,想個法子救救我大姐吧!”說著,撲通一聲在地上跪下。
蕭玉珠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忙上前扶她起來,怪道,“你這是干什么呀,不是添亂嗎?趕緊想個法子才是!”
兩個人重新在長條凳上坐下,無邊無垠的天空,漆黑的夜幕,一棵大槐樹,兩個小背影相互靠著,一陣陣夜風吹過,吹得樹上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哭泣。
“眼下最要緊的是湊齊二十兩銀子,你娘見了錢便會收了這條心。”蕭玉珠望著黑漆漆的天空,腦海里翻騰著快速掙錢的法子。
“我聽金山娘說,在府里當丫鬟,每月能有好幾兩銀錢,說如是賣進府的,能有二三十兩的賣身錢。有了二十兩銀子,就可以說服我娘,不把大姐賣進山去?!倍霹N清澈的眸子里亮亮的,宛如落滿了星辰。
“進了府,那就沒有自由了。如是賣身進去的,怕是一輩子要當丫鬟伺候人?!笔捰裰榕ゎ^看她。
“這個家我反正是不想待了,進了府還能有口飽飯吃?!倍霹N和蕭玉珠對視一眼,臉上明朗許多,可是那雙眼睛眼角帶著淚笑著,讓人覺得楚楚生憐,無限凄厲,讓人心疼,像是空中的彎月,讓人想捧在手心里。
“可是進了府就沒有自由了!”蕭玉珠重復一句,沒有自由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就如鳥兒被囚禁在鳥籠里,無論它怎么飛,都飛不出巴掌大的一片天空。
“自由!什么是自由?”杜鵑自嘲地笑笑,“自由能有活著更重要?”
是啊,什么都沒有活著重要,眼下的杜鵑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自由對她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你真的想進府嗎?”蕭玉珠問。
杜鵑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求過金山娘,她說金山舅爺府里不要人了?!闭f著幽幽地嘆了口氣。
蕭玉珠心里想到一個人,或許他能幫杜鵑。
夜色越來越深,黑如濃墨一般,蕭玉珠想著這么晚了估計家里急著尋人了,得把杜鵑送回家去,叫上蕭玉翠做個伴,兩人提了燈籠,把杜鵑送回去。
杜鵑娘王寡婦見夜色晚,沒留人,滿臉堆笑地把兩姐妹送到門口,“勞煩秀才老爺孫女,把杜鵑送回來,嬸子實在過意不去,路上滑,還得多當心才是。”
蕭玉珠點點頭,越過王寡婦的肩膀,眼神堅定地看著杜鵑,朝她點點頭,和蕭玉翠提了燈籠回,才剛走出屋門,屋內傳來一個響亮的耳光聲,“你這小丫頭,見天瘋跑就曉得偷懶,家里的活計不干了!叫你洗個尿布,磨磨蹭蹭,你想苦了我的大孫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