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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重新在草地上躺下,兩只小手相互叉著靠在腦后,目光有些呆滯,不知道現代的爸媽怎么樣了,是不是正為她傷心難過?恍惚中又想到了很多:兩室一廳的房子,臥室里的大布娃娃,種滿了花草的陽臺,牛奶,蛋糕,雞鴨魚肉……想著想著,蕭玉珠嘴角不由地流下口水,對了,還有寶馬自行車,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廢了?
樹上的知了叫了又叫,這知了卻和現代小時候的知了一樣,蕭玉珠頓時覺得像見了故人,覺得親切,耳邊的知了聲頓時柔和了許多,蕭玉珠的心漸漸靜了下來,翻了個身,一看,喜子正靠著樹打瞌睡,頭歪在一邊,一垂一點。
蕭玉珠童心大發,采了一把狗尾巴草,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將狗尾巴草來回在喜子臉上蹭,又看了看喜子頭頂上留的一撮毛,捂緊了嘴笑。
喜子被饒得癢癢的,下意思地用手抓了抓臉,又迷迷糊糊地睡去,蕭玉珠看著喜子嘴角流出的一大趟口水偷笑,又饒,喜子渾身一抖醒了,掙開眼睛,用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見是玉珠,咧著嘴笑了笑,用手摸了摸頭頂的一撮毛。
日頭漸漸西斜,水牛吃飽了草,熱得受不了,想到河里去涼快涼快,一個勁地往山下跑。蕭玉珠甩著鞭子攔也攔不住,喜子想上前去抓住牛角的牛繩,水牛的牛角頂了上來,嚇得走開了。
水牛使著蠻性子,誰也攔不住,倔著牛頭向山下的河邊跑去。
“幸許等它泡涼快了,它自會乖乖地上來。”蕭玉珠一想,這么熱的天氣,別說是牛了就是人也想到里面泡泡,范氏一再囑咐過幾個小孩不準下河,蕭玉珠便在河邊看著。
喜子也趕了牛下山了,他家的老黃牛卻不喜水,在河邊的草灘子上老老實實地啃草。
水牛時而把頭埋進水里向前游去,時而從水里冒出一個腦袋,歡快地搖一搖兩只大耳朵,牛尾巴嘩嘩地拍打著水花,氣得蕭玉珠拿它沒辦法。
日頭的影子漸漸往西邊沉,得家去了。在水里泡了半個時辰的水牛卻沒有上岸的意思,喜子人小使不上勁,拿了小石頭往牛背身上扔,水牛在水里往前走幾步,又不動了。蕭玉珠學著喜子的樣抓了石頭扔,水牛卻扭過頭來,咧著嘴露出兩排白白的大牙,仿佛咧著嘴笑,蕭玉珠氣得半死,在岸邊狠狠地剁著腳,又重新撿了石子進行新一輪的轟炸,牛又往前進了幾步。
“真是可氣,竟然被一頭牛調戲。”蕭玉珠捏緊了拳頭輕聲說道。
一個八九歲模樣的小孩從遠處走過來,嘴里含著大拇指,顛笑著,頭一扭一扭地,頭發亂糟糟地,草秸稈土圪塔夾雜起中,像個鳥窩,再一看,胸前的衣襟上全是口水鼻涕……蕭玉珠隱隱感覺到這個小孩有點不正常,這個年紀還在吃手指,“他不會是瘋了吧?”
“去去去,傻蛋,那涼快那待著去!”喜子朝他腳底下扔了一個石子,趕他走。
“他不會是瘋了吧?”蕭玉珠說完,弱弱地側了側身。
喜子朝蕭玉珠的后腦勺敲了一記,“玉珠姐,你不會是病糊涂了?他是傻蛋,早瘋了,你們之前認識的。”
穿到這里一個月來,蕭玉珠卻是第一次見傻旦,難免生疏,嘴上滿掩飾道,“我不是想快點把牛趕上岸,咱好家去,一心急看走眼了。”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傻蛋,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來,這年頭什么都不可怕,瘋子最可怕!
傻蛋卻身子一晃一晃地勁直朝蕭玉珠這邊走來,嚇得蕭玉珠捏緊了衣角,連連后退了好幾步。
傻蛋忽然停下來,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蕭玉珠的心猛地緊張一下,以為他要扔自個,那可是如假包換的石頭啊,想扭頭躲。
喜子年紀小,個頭比傻蛋要矮半截,想沖上去搶他手里的石子。
傻蛋傻愣愣地顛笑了兩聲,抓起石子卻用力地往水牛的屁股上扔去,激起一陣水花。水牛的屁股被打了個正著,慢慢地從水里走出來。
傻蛋又抓了兩把石子扔在牛屁股上,牛走得更快了,出了水面,渾身一個激靈抖了抖,甩住一圈圈晶瑩剔透的水珠子,這才“哞哞哞”叫了兩聲,走上岸來。
蕭玉珠緩過神來,見牛上岸了,朝傻蛋笑了笑,點點頭表示感謝。
傻蛋眼珠子亂轉,抽出嘴里含著的大拇指,滴著長長的口水,低頭跑了。蕭玉珠看了心里一陣反胃,干咳了幾聲。
喜子把水牛趕在前頭,一翻身騎上自家的老黃牛,一手拍著牛背一手甩著牛鞭子趕著兩頭牛,蕭玉珠跟在后面,傻蛋的樣子在腦海里卻揮之不去,回頭一看,傻蛋不知什么時候又跑來了,正跟在他們身后十米遠的地方,她走一步,傻蛋就跟著走一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他,傻蛋也跟著停下來回頭看,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進了村子,蕭玉珠又回頭看,傻蛋卻沒影了。
蕭玉珠嘆了口氣,“可惜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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