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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長廊,半刻鐘,人才退了回來。
*
王府的日子依然是長日漫漫,清寂無聊。
水月漓雖回到王府,卻哪里也不能去,她抱著孩子,她的女兒,在王府的內院的各處轉悠。
她一頭黑發,并不將發髻高高束起,驚鴻髻,發絲如輕綃垂掛在頭上,用了十二枝纏金枝的發釵固定。
穿著素白的碎花緞衣,里面是月牙白的交襟中衣,一根淺黃的緞帶束起,下垂一彎綠玉佩環,隨之系著的,還有耦合色的荷包,上面是夏日出荷,里面放了梅花香餅兒,淺色的香包,里面是幾片玫瑰瓣,下著煙紗散花裙,腳底是新制的繡鞋。
女兒在她的懷中牙牙學語,有時候用沒有牙的牙床咬著小手,拈出口水后,小指頭掂了掂,不多時,吃力去扯母妃垂在肩上的發縷。
水月漓被她扯的輕痛,但并不轉頭,只是素手朝后,將肩上的發攀了攀。
老皇帝現在不知道怎么樣了。
他想要長命百歲,想要自己長生的血,可是,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了這些,留給她的,除了月圓之夜依然有的困擾,其他的便再沒了。
只是外面的人并不知,皇帝也不知。
知的,也只知道她被帶走了。
被抓走了,那日,眾目睽睽之下,她被那白發仙翁收走了…
那白發仙翁她至今也不知道叫什么名。
但,這已經無干了,并且,有個好處便是,那仙翁的出現,一定程度,讓大家不再覺得她是妖女。
那仙翁話里也說了,她是神物,不是妖物。
但是,她現在的身份,已經受制。
她并不敢現在就出去王府,面對王府外的那些人。
說白了,這些,都是一些被人煽動的可憐人而已,拿著錢為上面辦事兒。
言論只靠人傳播,煽動不行,還得實實在在的證據,要眼見為實,那些人被人煽動,那挑頭的幾個人,自然是被人拿來當槍使,然后,使得這事態成最后的模樣。
也不過一場鬧劇而已。
她不在,楚天離就不能長生不老,這場鬧劇,只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漸漸平息。
或許,就算它永遠的不平息,一直在那里。
又能如何。
半個月后,梁王府對外宣稱梁王妃暴斃,又一個半月,原岳父戶部尚書水云清大人思女成疾,尚書府的嫡出二小姐,水小姐,水月怕姐姐剛出生的一雙兒女沒人照拂,主動請纓嫁入王府。
皇帝批準,內務府操辦,一頂花轎當天就入了梁王府。
沒有什么特別的儀式和排場。
*
宮里掌管皇上印璽的劉公公,回頭望了兩眼已經躺在床上,立馬就沒有了聲息的明建帝。
“王爺。”
劉公公亦猶豫道。
“嗯?!”楚云斜眼看過去。
劉公公不敢吱聲。
楚云則握著那大印,朝那明黃的圣旨面壓下去…
現在是由他監國,一個小小的賜婚旨就不用群臣討論了。再說,他的妃,他要娶的女人,為什么要別人同意。
所以,現在在王府里的人,不再是水府大小姐水月漓,而是二小姐,水月。
而對于水月漓來說,哪種身份她都不在意,不過就金蟬脫殼,換了個殼而已。
不僅如此,原水云清掌管的戶部,官遷左丞,并授太子太師一職。
在外人看來,水云清怎么都是高升,然實權少了,妥妥的是明遷暗謫。
水月漓也知道楚云的想法,水云清到底能力有限,做到那個位置,新一輪的朝局要清洗,越是高位,實權位的人,越是岌岌可危,水云清做戶部尚書時被人抓著的把柄不少。
左丞右相,左丞雖品階高,實則在本朝被架空了權力,掌管朝政的主力是右相,所以,水月漓才知道,是明遷暗謫。
楚云不是給她父親太高的職位,怕她有一天壓倒他頭上,這也是他自卑的,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如果他信任她,斷不會這樣做。
但水月漓也原諒他。
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心,的確不全在他身上,他有此擔憂,是可能的。
水月漓她得她最愛的還是她自己。
當然,現在,還有孩子,她的兩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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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的長信宮,都已經派人去哭了,估計那位也要崩了吧。
水月漓看天,天上烏云一團一團,厚厚的云層,看不見一點光亮,濕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天邊一道亮光一閃,居然陣陣冬雷。
那響聲霹靂時,水月漓眼眨了眨,然后便是冬日的冷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水月漓抱了孩子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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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楚天離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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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臨死前。
楚云在他的帷帳里。
太醫站在床頭,穿著一身黑色的官服,垂手而立,并不敢開口。
皇上這一口氣拖的太長了,這病,纏纏綿綿兩年,為這口氣能拖的再長點,他們用了多少心力。
“莘娘。莘娘…”
楚天離的唇,顫抖在囈語。
楚云守在床榻,看那老眼下的烏青,一圈兒的青黑,面上的縱橫交錯的皺紋,或許,這病,兩年,讓他受了不少折磨。
看那金色龍云紋錦緞袖口下的手,橘黃的如樹皮一樣的色,手指,指甲即黑又帶著點灰白。
“他說什么”
楚云抬頭問道
問劉公公。
劉公公看楚云,眼神一愣,隨后,躬身看向楚天離。
他垂老的身子危顫顫。
“王爺。皇上。皇上叫的,只怕你并不知曉。”
楚云斜他一眼,眼中的意思很是明顯
廢話,他若是知曉還會問他。
“老奴。老奴。不敢說。”
他歪著頭,看楚云,一雙滿是褶子的細長眼。
他怎么敢說,皇上。皇上想的是梁王妃的親娘,而且,在梁王妃進宮后,皇上落在梁王妃身上的眼神。
別人不知道,他劉莘梓哪能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如果不是皇上顧忌人倫,這是他兒媳,只怕就會是下一個溫貴妃。
可是,這樣的話,他哪敢說出來。
還好楚云也沒有深問。
就那一個午后,深宮飄逸的長長金色帷幔,太醫在場,然后未時一刻,太和宮傳出消息,皇上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