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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卻不依,她猛地抓住老漢準備抽離的手,那速度完全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迅捷,只是說話的聲音還是有些虛,她道:“老頭子,你也別執著了,我已經多活了許久了……若是將來的日子里我還是這樣的話,那我寧愿死去!我不愿意讓我的余生在床上度過……”
聽了老婦人的話,老漢有些猶豫。“可是……”
老婦人打斷了老漢的話,她道:“我知道你這樣都是舍不得我……可是,這樣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在過下去了。我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見過太陽了!而你也守了我整整十年,老家的田地你也任其荒蕪,木匠的手藝你也漸漸生疏,你說,你這樣子,值當嗎?值當嗎?!”
“值當!”老漢鄭重的點點頭,面容堅毅,面上的皺紋竟然都變得鮮活起來。
聽了老漢的話,老婦人卻是轉過頭看著墻壁,她幽幽道:“可是,我不值當!我十年未曾曬過太陽,二年未曾洗過澡,我這十年,便是在這床上度過!我不值當!我要抱孫子,我要見我外嫁的女兒……”說著,老婦人竟然嗚咽起來,蒼老的嗓音一顫一顫的,夾雜著的都是無盡的悲哀。
她嗚咽著道:“這樣的日子,我寧愿死!可是,既然大夫說我生了這么重的病,為什么十年下來了!我還沒死,還沒死!既然,病像瘧疾一樣會傳染,可是為什么我病后十年了,你還沒事?我一直都說我沒病,你卻偏偏把我當成要死的人!”
聽了兩人的對話,蘇曉和燒水的小淘皆是心酸不已。特別是老婦人最后說的那段話,讓蘇曉感觸不已。
她已經能分析出這件事的起因了。
老漢聽信了赤腳大夫的話,便以為自己妻子有重癥。便將自己的妻子“束縛”在家,封閉所有光源,怕其受凍見風,一年四季不給她洗澡不給她下床,終日都捂在被子里。其實,老婦人其實自己也清楚自己沒什么大病,但是老漢卻陷入了這樣一個有病的人通常都說自己沒病的誤區。所以,他不松懈的“管”著重癥妻子,他愛他的妻子,還想著哪天她能好,只是這個過程太過漫長,長到連他妻子自己都失去了信心。
這樣說來,繞來繞去,事情緣由都是在大夫這一環節上。因為老漢實在是太過相信那些對著過往病例治病的大夫!
蘇曉嘆了口氣,“你們一個說自己沒病,一個說她有很重的病,其實到底怎樣,你們根本連自己都不清楚了。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再請別的大夫過來看看,然后確診一下嗎?”
老婦人嘆了口氣:“請過幾個,先前他們都一直肯定我得了絕癥,讓我等死,只是老頭子一直在求醫問藥,后來在床上捂得時間過長,那些大夫一進門還沒看,就直呼讓老頭子準備后事……老頭子不信,依然按照之前開的藥方抓藥……家里值錢些的東西都被賣出去了,就剩老家的幾畝富地,由于那幾畝富地都由我家大兒種著,他就沒打那里的主意。現在山窮水盡,他就想著賣房子,但是這房子卻又賣不到他想要的價格,然后直到現在……”
老婦人話音剛落,老漢的頭就低了下去。
蘇曉感嘆,這個房間的味道也實在太過難聞,怪不得那些大夫都不愿意進門看病。別說是古代醫生不愿意,就是現代,估計也沒幾個人愿意呆在臭氣熏天的地方看病吧?
正在此時,小淘也燒開了一鍋水。
蘇曉就和小淘兩人將老漢家的洗澡木盆搬到房子側面的院子里,現在時候正值正午,太陽當頭照。兩人在洗澡盆里倒上熱水后,又加了相同量的冷水,只是七月初的天氣,只加一盆冷水還是嫌水太燙。蘇曉又擔心水不熱,婦人身上的泥垢洗不下來,蘇曉便又只加了兩瓢水,感覺溫度差不多了,便招呼老婦人自己起床來洗澡。
只是老婦人身上實在太過臟,蘇曉擔心睡不夠熱洗不干凈,便讓小淘接著再燒兩鍋。
而這時,水缸里的水已經不多了,老漢見了,便自覺的去挑水。
蘇曉對老漢的做法頗感欣慰,她這樣做,最害怕的就是老漢不配合。只是目前看來。老漢還是比較配合的,蘇曉知道,這也是老漢見妻子長時間吃藥,卻是半點用也不管,該咳嗽還是咳嗽,該嘔吐還是嘔吐,他自己也對之前大夫的診斷失去了信心。而蘇曉一進門就一通有理有據的批判質問,讓老漢開始反思自己。所以蘇曉之后所做的一切,他有的只是對蘇曉做法的錯愕,因為蘇曉的做法和言論和他十年前請的大夫說的完全相反!
但在前面大夫所做的一切無果的情況下,老漢心里的那桿稱便開始向蘇曉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