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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呆呆地看了郭氏一會兒,阿久只覺著哭笑不得。終是自個兒自作多情了,原來在郭氏的眼中,她竟成了一個亡命天涯的孩子……不,不應該說是孩子,是一個人,一個陌生人……
阿久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出了屋門,再次進來時,她的手中多了一串紅彤彤的冰糖葫蘆,只不過上面沾了許多已經在漸漸融化的雪花。
拿著冰糖葫蘆,阿久來到了郭氏面前,笑著對她懷中的初十道:“十兒啊,再過幾日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年阿姐不能陪你過了,要聽娘的話。有機會阿姐還會……會來看你,好嗎?”
再多的苦難,阿久都自認為自己是堅強的。可是這一刻,在面對自己至親的人,她忽然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委屈感。是誰將她賣掉的?是誰將她害的如此慘?為什么她在郭氏的眼中找不到任何愧疚的感覺?那眼中滿滿的埋怨和懷疑,讓她情何以堪?
在眼淚即將要決堤的時候,阿久將冰糖葫蘆塞道了初十手里轉身離去。身后傳來初十哭鬧的聲音,阿久強忍著沒有回頭迅速出了房門。可是來到院子里,這個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阿久卻再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還不知那少年有沒有走遠,阿久隨手抄起一把小斧,提著便往外走。來到大門口的時候,身后卻突然傳來郭氏那悲切的聲音,“阿久啊……不要走……”
“不要走?”阿久轉身笑著道:“不走會連累你們的,外面也許有成百上千的人等著要取我性命呢!”
阿久故意說得很夸張,果然郭氏的臉上出現了懼色,可就在阿久以為她放棄自己的時候,郭氏卻抱著初十迅速奔了過來,死死攔在阿久的身前,語氣堅定地說道:“娘不怕!這一次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娘也會一直陪著你,絕不會讓我的阿久獨自面對!”
在阿久瞪大眼睛看著她的時候,郭氏以為阿久還在生氣,連忙解釋道:“阿久,娘……娘不是那個意思。娘是擔心你,娘怕你遇到危險,娘……”
郭氏語無倫次地解釋著,阿久卻‘哇’地一聲撲到了她的懷里,委屈地放聲大哭道:“我以為你不要我,娘——我以為你嫌棄阿久了——”
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在自己的母親面前,阿久痛痛快快哭了個天昏地暗。依偎在郭氏的懷里,娘仨擠在冷冰冰的土炕上,阿久將她這半年來的遭遇全都給郭氏講了一遍,當然,是報喜不報憂的。
和阿久預料的一樣,陳大賣她這事郭氏的確不曾參與。可惡的是陳大卻對郭氏說是自己嫌家里窮,私下里逃跑的。但郭氏心里明鏡的,阿久的性子懦弱膽小,就連出趟門買個東西都不敢,又哪里敢自己跑去外面呢。更別提什么嫌家里窮了。
郭氏已經猜到是陳大把阿久賣掉的,可是無論她怎樣逼問陳大,那死鬼就是一個字也不說。逼急了的情況下,便十天半個月不回來,從阿久被賣掉以后,陳大在家中過夜的次數都不超過十次,其中的一次還被倒霉的阿久遇見……
再說此刻的郭氏,心里那叫一個震撼。從見到阿久的那一刻,她便覺得這個閨女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所以才會問出那樣冷漠的話,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心里那種詭異的感覺從何而來。
懷中這個眉目俊秀的小姑娘還是她的阿久嗎?她的阿久不善言辭,就算和親娘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的。可眼前的這個說起話來頭頭是道,還有她方才的一舉一動……
此時阿久正向郭氏解釋方才那少年的事,一抬頭卻發現郭氏正用一種似是見到了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自己……
從郭氏的腿上坐起,阿久扁著嘴道:“娘,您咋這樣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