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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嫂垂著眼簾不敢直視董惜云的眼睛,這令董惜云心里越發疑竇叢生起來。
要知道楊嫂是個老實人,說話做事一向直來直往坦坦蕩蕩,如今她這么閃閃爍爍的,可見當真有話瞞她。
遂忙拉過她的手讓她到自己身邊來,“好嫂子,你跟了我這幾個月應當知曉,哥兒是我的命根子,我一個女人無親無故又寡婦失業的,要不是為了他,一輩子還有什么奔頭?你一向穩重,我對你是最信得過的。”
一番話說得楊嫂臉上微微動容,忙挨著腳踏跪了下來。
“奶奶別多心,說起來全怪我疏忽,不曾看好哥兒和寶珠小姐。昨兒一早本來咱們就該下山的,哥兒說跟妹妹在屋子后頭的場地上玩會兒,我趕著做早飯就沒跟著去,誰知道早飯弄好了卻不見他兩個的人影了,可把我們都給急死了,湯大爺那么大個男人當時就白了臉。”
別說湯允文置身其間,就是董惜云這么事后聽著也不由得揪起了心肝,忙追著楊嫂問道:“跟著如何了?”
楊嫂似乎這會子想起來還十分后怕,臉色也不大好看,“跟著湯大爺和湯華兩個就分了兩路出去尋他們,叫我留在木屋那里等著,或許兩個孩子只不過在附近玩玩兒到時候回來了怕找不著大人要害怕。我一個人在家心里怕得要命,只有不停求菩薩保佑兩位小祖宗千萬別出意外,誰知到了下午他們兩個大人倒是回來了,還是不見哥兒和寶珠小姐。”
董惜云聽著聽著不由捏緊了手里的帕子。跟著楊嫂又道:“湯大爺那么疼愛寶珠小姐,當時臉上早就氣色不成氣色了,不過到底是個能拿主意的,看看天色晚了便吩咐湯華回來。一來編個謊話穩住奶奶,說奶奶那么心疼哥兒,若知道哥兒不見了恐怕得親自找上山去。已經丟了兩個娃娃,若奶奶再有個閃失他的作孽可就滿了。二來派湯華回家多帶些人一塊兒上山找人,不但湯家的家人,還求了陳大人派了好幾位差老爺一同來了。”
董惜云心中一動,難怪昨兒總覺著湯華的語氣神態不大自然,原來是這么回事。
因這會子兒子正安安穩穩在里間熟睡著,她心里的不安也有了很大的緩解。不過想想差一點就把兒子給丟了,心里怎能不后怕,光想想當時的情景就不由一后背的冷汗。
“后來到底是在哪兒找著哥兒他們的?這兩個孩子,怎么也不跟大人說一聲就跑遠了,等哥兒醒來看我不教訓他!”
楊嫂忙勸她。“奶奶可不能這么著,哥兒已經嚇壞了,他年紀還小,奶奶就饒了他這一回當不知道吧!后來尋到夜里都毫無結果,畢竟老林子那么大,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胡亂走動進了深山,眾人只在外圍尋找不敢隨意深入,畢竟深山里根本沒一條好路,不是幾十年的老獵人進去了恐怕就回不來了。后來還是湯大爺回想起前兒兩個娃娃對咱們路過的一處老樹枯井尤其感興趣。追著他問了好久那兒會不會有仙人狐怪,恐怕又上那兒玩兒去了,便帶人找了過去。”
董惜云聽到這兒心里漸漸明朗了起來,“果然在那兒找著了?”
楊嫂眼睛里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慌亂,不過還是笑了笑答道:“可不是么,當時已經入夜。找著他們的時候哥兒和寶珠小姐因為找不著回去的路,又都累又餓,肩并著肩在老樹底下睡著了,因那會兒天黑不方便下山,便又在山上住了一宿,今兒一大早才回來,可叫奶奶擔心了。”
董惜云嘆了口氣,若她全信了湯允文善意的謊言倒絲毫不用擔心,但母子天性心有靈犀,孩子有了危險她這個做母親的總能有些感應方一夜不曾安寢罷了。
因此免不了埋怨起湯允文來,楊嫂要做早飯,他跟湯華兩個大男人就不能上點兒心?還好孩子是找回來了,若真丟了看她不跟他拼命呢!
楊嫂卻意外地一直替他說好話,“奶奶也不能怪湯大爺,人家帶哥兒出去玩兒可不是出于好意?男人嘛,帶孩子難免粗糙些,知道娃娃丟了他可是一頭撞死的心都有呢,只不過還得找孩子所以不敢死罷了!”
說到最后她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董惜云想著湯允文跟個女人似地捂著嘴大哭朝墻上撞去,嘴里大喊著“讓我死吧誰也別攔我!”的樣子不由也笑了,這時候里間傳來瑜哥兒起身的動靜,兩個人便不再說話,一起掀了簾子進屋看他去。
瑜哥兒不知是不是還對昨天的事兒心有余悸,這會子到了家也格外安靜。
坐在床上見董惜云過來,便一把摟住她的腰埋首在她懷里一聲不吭。
董惜云只當他真的嚇壞了,早把方才打算狠狠教訓他一頓的想法給丟到了腦后,心疼還來不及呢怎么罵得下口,只有輕輕拍著他的后背輕聲道:“好孩子,玩得累了吧,已經到家了,母親陪著呢,你多睡一會兒。”
瑜哥兒悶悶地不吭聲,半晌卻抬起眼睛來期期艾艾地看著她道:“母親,我想去看看湯大伯。”
董惜云一聽奇了,“有什么好看的,這不才一道回來的么?”
不曾說出來的話還有,他一個大人沒看好你們倆小的害你們受了驚,倒應該他上門來看看你并對我有個交代才是。
瑜哥兒聽她的口氣是不預備帶他到湯家去了,只好失望地垂下頭不再做聲,過了一會兒工夫又不死心地搖了搖她的胳膊小聲嘟囔,“那我去看看寶珠妹妹成不成?都是我出的主意要去看看那井里到底有沒有住著老妖怪呢,寶珠起初是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