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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允文看見喬二太太說得有板有眼聲情并茂的樣子心里不由樂了,這董奶奶真夠有兩把刷子的,這鬼點子也虧她想得出來。
于是便故作勉強地干咳了兩聲不搭腔,似乎是默許了的意思,人群里眾鄉(xiāng)鄰議論紛紛的聲音漸漸又響了起來,那幾個圍住他的男人面面相覷了一陣也都后退了幾步讓了開去。
其中有一個還怪不好意思地向他打招呼道:“沒想到一場誤會,咱們幾個得罪了,還望湯大爺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
湯允文也客氣地笑了笑,“大伙兒都是好意,誰知道是因為喬姑娘有病呢?快別這么著,如今人家的嬸母也到了,還是醫(yī)病要緊,大伙兒還是各自散了吧。”
圍觀眾人見他這般通情達理絲毫沒有記仇的樣子臉上多少都有點兒訕訕的,喬語琴被湯家兩個粗壯的仆婦一左一右死死架著哪里還動彈得了,這會子心里是真知道怕了,扔不死心地扯著嗓門厲聲哭鬧起來。
“大伙兒別走啊,別走啊!他們是串通的,湯家跟我嬸娘是串通的!他們沒一個好人,全都想害我,大伙兒別走,留下來給我做主啊!”
不知是急得還是實在詞窮,她嘴里反反復復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所有人都要害她之后便再沒別的說法了,乍一聽起來倒真像個神智不太清楚的,漸漸散去的眾人再度投過來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卻沒有一個人停下離開的腳步。
方才那脫下比甲給她蔽體的大嬸兒走都走了又回過頭來走到她跟前勸她,“我說姑娘,你可別可勁兒地瘋,如今還有你嬸娘耐煩著照料你,再這么折騰人混賴人下去恐怕只有睡大街的份兒了!收著點兒吧!”
說完一把從她身上扯回自己的衣裳扭頭就走,走著走著還嘴里嘟囔著直搖頭,喬語琴氣得幾乎兩只眼睛朝天一插就要暈厥過去。被人半拖半拽給拉扯進了湯家的大門。
這里家人們才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只聽啪地一聲脆響,原來曾夫人已經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狠狠給了喬語琴一個大耳刮子。
“不要臉的東西!我們湯家到底哪里對不住你,當初你哄著我們老大年紀不懂事。設計我們姐兒她娘純良不計較,真當咱們都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這會子還想故技重施毀壞我兒一世的名聲,你怎么就這么毒,這么毒!”
曾夫人越罵越上火,眼看著又想上去抽她幾把,還是被董惜云攔了下來。
“太太別生氣,打狗看主人。喬姑娘再不好,二太太是個明理人,還是交由她帶回家去處置吧。幾輩子的老親戚,若因為一個后輩不懂事就這么彼此傷了和氣,那可實在太不值了。”
這話說得曾夫人漸漸平靜下來,也向喬二太太賠禮道:“實在氣不過動了手,二太太別跟我計較,回頭我給我們老爺說。親自修書一封給二老爺賠罪去。”
喬二太太一聽這話慌忙連連擺手道:“豈敢豈敢!大太太快別這么著,這孩子的作為著實可恨,我沒有兒子只得兩個閨女。將心比心,若誰敢壞她們的名聲,我殺人的心都能有。”
喬語琴被一巴掌扇得七葷八素半邊臉立時便腫得老高,可見曾夫人下手之重。
不過她還要吵嚷也不能了,原來喬二太太生怕她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落人笑柄的丑話來,早叫跟來的婆子用帕子堵上了她的嘴。
因一屋子都是女眷,湯允文并沒有跟著她們到里頭來,不過董惜云家去時卻在回廊處遇上了他。
彼此微笑著點了點頭,“湯大哥今兒受驚了。”
湯允文訕笑著拍了下后腦勺,“全仗奶奶周旋。早上我去接瑜哥兒時沒見著你,只當你惱我不肯見我了。”
董惜云眼皮子一抬,“一碼歸一碼,此惱非彼惱。”
“說的是說的是,改日再想法子給奶奶賠罪!不過今日之事卻也需得給我個機會道謝才是。”
湯允文爽朗地笑了起來,“再有半個月天氣就該真冷得凍人了。跟著恐怕得有個兩三個月不大好出門,要不就由帶上哥兒和我們寶珠進山打一次獵好好玩玩兒權當感謝奶奶如何?”
董惜云一聽這個謝法倒頗新奇,眼珠子一轉卻撲哧一笑,“不是我小氣趕著追討湯大哥的謝禮,不過哥兒再有三天就要去學堂了,這恐怕眼下你就得兌現(xiàn)。”
湯允文當即爽朗地一笑,“這有何難?回去給哥兒收拾幾樣愛吃的零嘴,再帶上一套萬一弄臟了弄濕了可以替換的衣裳,明兒一早我們父女就在府上門前恭候!”
說完還學著江湖人彼此結盟時那樣像她用力一拱手一抱拳,令董惜云不由想起了幾個月前鬧市初相見時的情景,不由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你這架勢哪里是約人出去玩兒呢,分別是鬧場子決斗來的吧?”
這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樂了,又隨口聊了幾句董惜云便告辭家去,不遠處正好經過的孫姨娘站了半晌打量他們,見兩個人各自散了方皮笑肉不笑地笑了起來,“有意思,這可真真有意思!”
因出了這場鬧劇喬二太太更加是沒臉再在湯家待了,直接讓人揪著被捆住雙手的喬語琴就上了自家馬車,到了這個地步曾夫人也再沒什么假客氣虛留她們再坐坐的雅興,幾乎迫不及待地親自送她們出了自家大門,看著馬蹄揚起的塵土都快分散不見了方長長舒了口氣。
正要回房喝口茶松一松繃直了老半天的心弦去,卻見紫玉慌慌張張從里頭走出來,“太太,老爺在房里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