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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六歲時上她家提親的人幾乎踩破了門檻兒,可他們一來舍不得女兒,二來恐怕也想著能再找一戶更好的,拖著拖著高不成低不就的,不知不覺姑娘家今年都二十好幾了。
這幾年漸漸地再沒有媒人上門了,老兩口才知道著急了,所謂女大不中留,女兒雖說生得貌美如花,可又經不起只管這么耽擱著啊,年齡一大差不多歲數的好男兒都另覓佳偶成了家,不知不覺竟更難找著滿意的女婿了。
如今這難的便是跟她差不多大年紀的男人找老婆也都往小了找,開口閉口就要個十六七歲的,她這樣的要不給人做小,要不給人做填房,想做個原配夫妻對方又不嫌棄她年紀大的,恐怕只有那家里窮困本身又沒出息的東西才能不挑不揀了。
給人做小辱沒祖宗爹娘,嫁個窮漢苦了姑娘一輩子,因此那田家太太東打聽西打聽,便把主意動到了湯家的頭上來。
知道曾夫人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便拐著彎兒托人結識了湯老爺的寵妾叫個孫金鶯的,許了她些個金銀財帛又說了不少奉承話,可算求得她答應到湯老爺跟前先說道說道探探口風。
曾夫人對這田家的女兒倒沒什么,不過因為是孫姨娘提出來的,心里首先便不大喜歡起來,不過卻并沒有當面拒絕她丈夫,反而點點頭答應道:“難為孫姨娘想著,老大的事兒確實也是你我心頭的一塊心病,雖然他總說只想一門心思把女兒帶大,可我們做父母的將來總要先走,難道就忍心看著兒子孤零零一個人留在世上冷冷清清?閨女總歸是要出門子的。”
湯老爺聽了這話也頗動容,湯允文是他的長子,本來就是最寵愛的。如今長大了又這么能干,幾乎扛下了整個一大家子的生計,幾乎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孩子,他雖然不是女人不大理會內院的事務,可就這么兩個兒子,他們的婚事怎么可能不操心。
曾夫人跟著又說道:“這可是兒子第二回娶親了,咱們得好好盯著些。我也不是說姐兒她親娘不好。可若當初咱們早知道她有那么要命的弱癥,就算叫兒子背負一個不尊重沒良心的罵名又如何,若不曾娶了她,兒子這會子老婆孩子熱炕頭舒舒服服的,哪兒用得著一個人冷清了這么些年。”
湯老爺點頭贊同,“你說得對,這田家的女孩兒你也派人好好打聽打聽去。金鶯雖是好意,但畢竟也不是她什么親戚,說起知根知底來還是欠缺些。”
曾夫人微微一笑,心道等的可不就是你這句話么?
正要吩咐紫玉擺飯呢,忽然想起兒子先前沒頭沒腦語無倫次打斷自己要收董惜云為義女時的神情,雖然他掩飾得極好別人或許看不出來,可自己是他的親娘啊,孩子心里想什么她能猜不出來。
當即不由心中一動,遂又拉了湯老爺的袖子一把小聲道:“其實老大這個歲數,又有個孩子。過去咱們一味在大姑娘小女孩兒里找所以很難有滿意的。如今我想著,或許嫁過人的小媳婦兒也不是不行。只要人賢惠待咱們姐兒好便也不必那么挑剔了。”
湯老爺聽得眉頭一皺,當即便放下了臉。
“婦道人家胡說什么?我們老湯家雖說不是什么高門大戶,怎么說也是咱們上水有頭有臉的首富之家,允文是我們家的長子嫡孫,未來家里的頂梁柱,就憑這幅身家,他又是那么個斯斯文文的人品。多少大姑娘趕著咱們家來呢,怎么能委屈他娶個破鞋?兒子受委屈不說,說出去連我都要叫人笑話,此事萬萬不可,你可別在這上頭犯糊涂!”
曾夫人沒想到他反應這么大,忙偃旗息鼓不再多說,一疊聲喊著紫玉擺晚飯上來,那湯老爺還不放心,又拉著她追根究底問道:“過去從來沒提過這個,今兒好好的怎么說到這上頭了,是不是有人跟你求了什么,想撮合我們老大和什么人?”
曾夫人忙連連擺手,“沒有的事兒,不過我一個人在家白白瞎琢磨來著,這不是左挑右選了這么多年還是沒選上個可心的大兒媳婦兒嘛,我心里急!你既不樂意咱們不提便是,這會子晚了,明兒我就叫洪嫂子出去打聽打聽那田家小姐的人品脾性如何,還有年紀到底多大了。”
湯老爺聽她這么說便放了心,夫妻兩個面對著面吃了晚飯早早歇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洪嫂子便得了曾夫人的吩咐出門去了,這要打聽起來還真不難,上水本來就是個彈丸之地,一塊石頭砸到街上若砸中六個人,恐怕里頭有四個都是沾著點親,帶著點故的。
而她小姑子的婆家就正好跟田家是門對門的鄰居,平日里左鄰右里的走動頗多,因此她也不用別處白忙活去,直接到街上買了一包點心一包果脯就奔她小姑子婆家去了。
回到家時卻說曾夫人不在家,原來喬語琴一再求見鬧得曾夫人頭疼,便躲到董惜云家里躲清靜去了,洪嫂子生怕她等得著急,便忙又跟著上了董惜云的門給她回話。
這會子才是上午,日頭又好,董惜云和曾夫人兩個都坐在院子里頭曬太陽呢。
瑜哥兒和寶珠兩個一人手里拿著一個蔣棟拿木頭削出來的大刀長槍滿院子追逐,正玩兒官兵捉強盜的游戲呢。
不過看樣子寶珠永遠是兵,瑜哥兒永遠是賊,而且是兵一出場就被手到擒來的倒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