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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秀珠就過來敲門,說嫻姨奶奶昨兒晚上著了涼,連夜起來了好幾次,今兒早晨是不能去給太太請安了。
賀錦年如今一顆心都撲在柳絮身上,對嫻兒雖說還是喜愛,但比過去那捧在手心里的年月卻已經差了許多,想著不是什么大病便只囑咐董惜云過去看看她,自己匆忙出門去了。
董惜云只得跟著秀珠到了嫻兒房里,瓊姐兒正騎在她奶媽子身上讓她學狗兒爬,見了她忙跳下來奔到她面前要她抱。
要是自己的女兒董惜云早就開口訓斥了,對瓊姐兒卻格外溺愛似的二話不說就抱了起來,“姐兒乖,你姨娘身上不好,我瞧瞧她去,回頭還給你吃上回的桂花糖蒸栗子糕可好?”
瓊姐兒雖然年紀小,卻知道大奶奶的話祖母和父親都肯聽,忙乖乖點頭跟著她奶娘去了,董惜云進了里屋,嫻兒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
“罪過罪過,我這不中用的身子今兒可耽擱了奶奶的大事兒了。”
董惜云微微一笑,“不妨事,你先歇歇,若還覺著不好就讓媽媽們去請大夫。”
嫻兒摸了摸腹部惋惜道:“我真是個沒福的,早聽說國舅府跟宮里頭一樣的富貴,卻是沒機會得見了。都說他們家有位四姑娘,是國舅爺最寵愛的掌上明珠,可惜打小便病歪歪的,常年離不得藥罐子,國舅爺怕女兒將來出閣到了婆家要受委屈,便給她招了個女婿在家里,聽說還是個狀元郎還是探花郎的呢!”
這話說得董惜云心里隱隱一動,這不就是說的那程世顯么?竟這么巧又給她知道了?特特在她面前提他,不知又有什么講究?當即便不動聲色地留了個心眼子。
嫻兒見她沉默著,只道她心虛呢,想著橫豎那邊已經使了銀子布置下了,這會子可不能打草驚蛇,便又隨意說了些別的閑話,董惜云看著天色已快大亮。便趕著上王夫人上房去了。
此時賀從蓉已經裝扮停當了坐著陪王夫人說話,見了她便離坐喊了聲大嫂子。笑得有些勉強,董惜云拉起她的手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卻是眼前一亮。
看來今兒也是經過格外悉心打扮的,衣裳裙子都是簇新的不說。鬢邊那支喜鵲登梅攢珠金步搖是宮里出來的好東西。早年頗得王夫人的喜愛,沒想到竟舍得送給她。
想著不免多看了幾眼,賀從蓉心里便有些不悅,心道三妹妹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別人沒見過的稀罕物,怎么沒見你們這么看她,莫非我就不配戴這好東西么?
當即淡淡地自董惜云手里抽回了手,下意識地摸了摸云鬢道:“太太嫌我原來帶的點翠鑲紅寶金簪不夠出挑,就把這小玩意兒賞了我,嫂子看著如何?”
董惜云笑笑,“可不是襯極了你。戴著越發顯得兩邊臉蛋白里透紅了。”
王夫人在鏡子里看著琉璃給自己盤頭,聽見她妯娌兩個議論便在笑了起來。“都說賣花贊花香,老大家的一向都把咱們自己家的女孩兒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出去了仔細人家笑話你。”
董惜云聽見這話少不得也捎上賀從芝,“二妹妹如今大了,越發端莊嫻雅,三妹妹雖說還小,卻也隱隱有了太太年輕時的氣度,一個嬌一個俏,可并非我一個人夸她們。前兒薛家大夫人不也對她們贊不絕口嘛!”
這話除了夸上了賀從芝,連著王夫人也一并恭維了。把王夫人給樂的,這女人嘛無論到了什么年紀,便是臉上的皺紋多得像朵菊花似的,你要拿那雨后新荷來比她,她都打心眼兒里愿意相信。
因聽見她提薛夫人,便向賀從蓉道:“今兒我帶你三妹妹陪陪他們家老祖宗,你跟著你大嫂子,陪陪薛家人。大方些,咱們這樣的人家出來的女孩兒,若還羞口羞腳的,可是要叫人笑話的。”
賀從蓉知道上一回她沒打起精神來招待盧家和岳家兩位夫人,那兩個饒舌婦就跑到外頭說她看著聰明卻是個木頭似的美人,這話想必也傳到了王夫人耳朵里,因此方這么警戒她,忙乖巧陪笑道:“孩兒省得了,若有哪里不好,也有大嫂子提著我。”
說完便朝董惜云甜甜一笑,董惜云心里卻納悶了起來,這姑娘最近是怎么了,倒有些跟那姚穎統一路數了,笑得叫人怪怵的。
都說大白天不能說人,她這不過心里瞎琢磨琢磨,一磨個身子卻見姚穎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從頭到腳跟賀從蓉一樣的盛裝打扮,身后海跟著個丫頭,一副也要出門的樣子。
王夫人指著她像董惜云道:“她們姐妹倆淘氣,怕你沒有跟著伺候的人行動不方便。聽說嫻兒又病了,鸚哥一貫沒出過門,姚丫頭倒怪見得世面的,你就帶上她吧,若遇上有人問起你二弟妹,你們兩個好好跟人解說解說,可別傳出什么不好聽的。”
董惜云尚未答話,姚穎已經伶俐地接過了話茬兒,“親家老爺太太想女兒,接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二奶奶懷著身子,行動便思母傷懷對肚子里的哥兒也不好,我們太太可是把她當做親閨女一樣疼愛體恤,因此便由她在娘家多自在幾日也是好的。”
這話說出去,聽的人只會以為顧家不講理,顧馨竹不懂事,缺半分也怪不到賀家的頭上來。
王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這時門外有小丫頭脆生生地,“三姑娘來了!”
話還沒說完,只見賀從芝披著一件富麗璀璨的大紅猩猩氈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