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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大爺的話你沒聽見?明兒一早你趕緊找我嫂嫂去,有沒有放出去我可不管,我只要把我的錢拿回來!”
言下之意若那筆錢已經放出去了,不論簡氏自己到哪里去騰挪,也須得幫她把這筆虧空先填出來。
原來嫻兒這幾年把持著賀錦年這一房的賬務,手頭上的閑錢多了,自然就想著如何能愈加生出錢來給自己撈點私房。
前年她嫂嫂簡氏偶爾與她提起認識一個小員外家的娘子,那婦人急著用錢四處籌借,許下了三兩個月就還,還給三分的利息。嫻兒想想這錢來得倒容易,五十兩銀子掏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有十五兩的進益,因此便從賀錦年交給她管著的小金庫里拿出錢來借給她,果然頭一回就嘗到了甜頭,自那以后越發膽肥胃口也大,每每賀錦年有錢拿回來,她便托簡氏放出去,這么一來二去一兩年下來,自己的荷包里也掙了不少,連她哥哥開的古董鋪子里都有她的本錢。
此事機密,除了她自己同簡氏,她身邊的人也只有秀珠一人知曉。
嫻兒聽她提起這一茬兒越發心煩,新奶奶孫氏才來了一個月,已經分去了大爺不少寵愛,王夫人跟前兒也說得上話,滿府里上上下下連崔姨娘、趙興旺家的一流也都肯同她好,提心吊膽苦心經營了五六年,這些原本都是自己獨一份兒的市面,如今卻叫她一個黃毛丫頭給搶了去,叫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去?
這時看見喜鵲提著食盒打窗戶底下走過,嫻兒沒好氣地叫住她,“你給我站??!大晚上的拿的什么?上哪兒去?”
喜鵲哪里敢招惹她,忙小跑著到跟前兒來請安,“回姨奶奶的話,是大奶奶吩咐廚房里給瑜哥兒做的點心,瑜哥兒晚飯不曾好生吃,奶奶怕他夜里餓著。”
嫻兒把眼睛一斜親自走上去揭開了蓋子,一看里頭一盤子黃澄澄的白芝麻奶油卷兒,一盤子亮晶晶的翡翠馬蹄糕,都還冒著白滋滋的熱氣,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了,好個刁鉆的小妖精,拿著別人的孩子她去冒充賢良,那天在薛夫人面前可不也是借著瑜哥兒顯擺討好么?
遂指使銀杏取了只細白瓷小碗來三兩下將點心拿去了一半,見喜鵲捧著食盒朝后縮呀縮的不情愿似的,二話不說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不過幾個破點心,又不是吃的你的,你倒可惜起來了!別以為跟了大奶奶就了不得了,敢不把我瓊姐兒放在眼里,看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說完上去又是幾下又打又掐,喜鵲嚇得連連求饒,秀珠見董惜云屋里亮了燈,忙上來勸她,“奶奶消消氣,驚動了大爺說起來可不好聽呢?!?
嫻兒朝著董惜云的窗口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又向喜鵲橫道:“還不滾?這里有錢等著你來撿呢!”
一句話罵得喜鵲跌跌撞撞地跑了方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銀杏討好地讓道給她進屋,“姐兒恐怕已經睡下了,我去泡壺好茶來伺候姨奶奶吃點心吧?!?
誰知嫻兒卻鄙夷地瞟了她一眼,“沒眼界的糊涂東西,什么沒見過的好東西,我才不稀罕吃它呢!”
說罷一揚手將她手里的碗摔到地上,連銀杏也一個趔趄跌坐在臺階兒上。
嫻兒哪里管她,自顧自抬腳就朝房里去了,嘴里連聲嚷嚷著冷死了冷死了,叫秀珠和月明再往火爐里多加點炭。
鸚哥身邊的小五兒跑過來扶起銀杏,“別跟她一般見識,她一向霸道慣了,姐姐也不是不知道?!?
銀杏氣得眼圈兒紅紅的,拉著小五兒的手抱怨道:“你就好了,跟著鸚姨奶奶,從來連大氣兒都不說你們,哪里比得我們幾個在她手底下受煎熬?!?
說著見月明悄悄在門口給她們打手勢警示她別亂說話,方憋著氣嘟嘟囔囔地跟小五兒兩個手挽著手回自己屋去了。
嫻兒一個人坐在床上細細揣度著董惜云的心思,這么費心關懷瑜哥兒,一來在長輩跟前兒好做樣子,二來只怕也存心想把那小子籠絡到自己身邊,畢竟他是賀家的長孫,要是將來她自己生不出兒子來,這沒媽的孩子還不就跟她親生的一樣嘛!
到時候人家要身份有身份,要兒子有兒子,自己一天天年老色衰,可還不是砧板上的肉,由著她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
好毒的鬼丫頭!你才吃了幾年飯,憑那點道行就想擺布老娘,做夢!
當即心里便有了一計,第二天賀錦年陪董惜云回娘家,他們前腳才出門,她后腳就派了車去接簡氏。
簡氏收到了秀珠托人送來的口信正不自在呢,雖然錢還沒放出去送回去給她不是不行,可眼看著放一筆自己就能拿一筆中間好處,這到嘴邊的肥肉又這么飛了,擱誰誰能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