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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自己垂了一回頭,“你方才說的可是真的?白姨娘真的不能再生育了?”
其實她并不認(rèn)識白姨娘,也說不上可憐她,可不知為什么看著王夫人就這么把兩條人命當(dāng)成螻蟻般玩弄于鼓掌之間的樣子,心口總有股透不過起來的壓抑,話到嘴邊聲音也跟著微微顫抖了起來。
沈慕時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方才還霸氣得很,這會子卻連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等待答案的勇氣都沒有的小女子,她梳的是閨閣之中很常見的流云髻,不曾留劉海,烏亮的頭發(fā)整齊地梳向腦后,白玉般的額頭大方地露著,髻邊斜斜地插著一根金鑲玉白蘭花簪子,不曾戴耳環(huán),顯得雅致溫存,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憐意。
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奶奶何必問得這么仔細(xì),橫豎結(jié)果都是一樣,你若這點也看不破,只怕在這地方就難站了。”
言下之意,王夫人在這個家里的權(quán)威不容挑戰(zhàn),刨根究底也只是自尋煩惱罷了。
董惜云沒想到他這么一個嬉皮笑臉的花花公子竟會說出這么明白的話來,一時竟無言以對,想起早先碧草對他的評價,看來他這個人倒還不算太壞,口風(fēng)也還算緊,這幾天賀錦年對她很是癡纏,那一樁事情若再不尋個可靠的大夫辦一辦,拖久了只怕要出事。
可畢竟是才見過兩面的生人,這般推心置腹的私隱又叫人如何開得了口?
沈慕時見她期期艾艾又不急著走的樣子,想必有話要說,又見她臉上陰晴不定似乎難為得緊的樣子,又忍不住逗她,“如今在下和奶奶也算有個共同的秘密要保守了,可不在乎再多知道一兩句奶奶的體己話。”
董惜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才說他為人還不錯,這會子又不正經(jīng)起來了。
可眼看天就要黑了,早上賀錦年捉著她的手按在胸前急吼吼地要親嘴兒尋歡的樣子再度在眼前浮現(xiàn),當(dāng)時趕著出門不曾得趣兒,只怕晚上還是要尋她來的……
所謂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已經(jīng)躲著他好些天了,若再這么一味把他往嫻兒那里推對自己也沒有好處。
董惜云想著想著不由把心一橫,再三確信四下無人方朝沈慕時耳邊湊了湊,“我屋里的嫻姨奶奶你是知道她的為人的,若不論出生,簡直叫人以為她是我們大太太失散了多年的親女兒。我才進(jìn)門根基不穩(wěn),若一不小心跟白姨娘一樣,不知能不能有她的運(yùn)氣保下一條命來。”
沈慕時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端詳了她半晌。
這些高門大院里的女人他見得多了,他自己就是在一個同樣人多復(fù)雜的家里長大逃出來的,只見過女人博了命卯足勁去求子求嗣的,她這樣的還真是聞所未聞。
董惜云見了他的反應(yīng)不由眼色一暗,“先生若為難,就當(dāng)我從未說過。”
“慢著。”
沈慕時看著她的眼神越發(fā)復(fù)雜,“你可想好了,這對你的身子多少有害,而且也不能絕對保險的。”
董惜云聽見他的口氣松動了高興還來不及,哪里還理得了那許多,忙雞啄米似的重重點了幾下頭,臉上甚至掛上了討好的笑容。
這可真把沈慕時給逗樂了,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張紙,“老師那里我也只是偶爾過去幫忙,我有自己的醫(yī)館,明兒你派個信得過的妥當(dāng)人過來吧。”
董惜云怎么不答應(yīng),兩個人也沒再多話,出了院門就各擇一道背對背地撒開手去了,連董惜云自己也不曾發(fā)現(xiàn)方才與那沈慕時說著說著就由“小婦人”和“區(qū)區(qū)在下”一流變成了“你”啊“我”的順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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