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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這個家的大少奶奶,安撫不講道理的二少奶奶這種苦差事自然只能落在她的頭上,看著坐在那兒一臉眼淚鼻涕的顧馨竹,董惜云恨不得走過去扒開她的衣裳好好看看,這少婦人究竟是缺了哪一塊兒心眼子?
放著野心勃勃的姚穎不對付,偏要整治老實巴交的陳巧筠,到頭來還不是給姚穎拿著當槍使?
指不定哪天整個相公都要拱手相送了,她竟然還不知道好好把握王夫人,非要鬧得雞飛狗跳誰見了她都退避三舍才算干凈?
顧馨竹抬起眼來看她,才開口眼淚珠子又不住直掉。
“我知道陳巧筠死了你們都怪我,可我并沒有暗地里指使人出去散布謠言逼死她,她算個什么東西?貧門小戶的低賤女子,太太都知道她不檢點將她請出府去了,我還怕她能翻出什么幺蛾子來?何必多此一舉再招惹她?”
董惜云嘆了口氣,從袖子里抽出自己的帕子遞給她。
“奶奶這會子跟我說得頭頭是道,當著二爺怎么就不能心平氣和地理論理論?夫妻之間每每劍拔弩張,怎么不傷感情?”
顧馨竹聽她說得懇切,不由越發委屈,“他哪里聽我的解說,一進來就罵我,說我是醋汁子里擰出來的老婆,說我比殺人放火還要狠毒!”
董惜云心里暗忖,這話是一點也沒說錯,不過說的人并不該是顧馨竹,她最多也就是刻薄糊涂,真真用心險惡的,是那個偷走陳巧筠的隨身之物給了賀錦楓,又攛掇顧馨竹潑湯,跟著不知道使了什么詭計用人言可畏這一招逼死陳巧筠的有心人。
早幾天她曾細細盤問過曾經伺候陳巧筠的秋紋,她說曾幾次撞見二奶奶身邊的李媽媽到姚姑娘屋里去,都是慌慌張張避著人似的。
因此不由對李媽媽此人也生了疑心,上次從她攛掇顧馨竹回娘家并當面頂撞王夫人來看,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仆婦,且并不真心為她家主子好,這種人,說被外人買通了倒戈相向的,倒不是沒有可能。
想著便問顧馨竹,“奶奶哭得這樣,李媽媽就放心讓你一個人跑出來?園子這么大,萬一在哪里磕了碰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顧馨竹擦了擦眼睛嫌棄地撇撇嘴,“昨兒一天沒見她人,肯定又偷偷出去兒子去了!早上聽說姓陳的丫頭沒了,我還沒怎么著,她倒慌得跟什么似的,莫名其妙見了鬼似的一驚一乍,還把一支翠玉簪子摔得粉碎。我看著她厭煩,不用她在屋里。”
董惜云聽了這話心里便明白了大半,陳巧筠在家里養傷哪里能知道外頭的消息,就算有這種閑話,她家里人也一定會瞞著她,如今別人還沒聽見什么,獨獨她這么個靜養的病人知道了,可見是有人專門講給她聽去了。
慎重之下她又悄悄盤查起李媽媽這個人,漸漸得知這婆子近來忽然闊綽了,不但給兒子還清了賭債,還拿出錢來給他說了一房新媳婦兒,過了年就要辦喜事。
滿府里都知道顧馨竹對下人很小氣,既然不是她的打賞,那肯定就是旁人請她做什么給的報酬了。
姚穎這女子,笑里藏著奸,殺人不用刀。陳巧筠只怕到死都拿她當貼心好姐妹,心思之刁滑比嫻兒更甚。
但將事情弄清楚了是一回事,去不去插手又是另一回事。
看樣子姚穎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進二房的門了,將來跟顧馨竹少不了一翻惡斗,這府里本來就是伸手見不著五指的齷齪,再來點烏煙瘴氣的東西豈不更加熱鬧?
她為什么要管?這兒又不真是她的家!
既打定了主意袖手旁觀,董惜云便不再對此事再做糾纏,不過那秋紋丫頭倒算投了她的緣,見她如今不過在客房看看屋子打掃打掃庭院,便討了王夫人的示下調到自己房中當差,與舜華兩個一同接下這一房主子們貼身使用的針線活計,也叫碧草不用再那么辛苦。
兩個孩子的新奶媽子沒幾天便找著了,聽說是給南安侯府的小主子挑人,多少人還不削尖了腦袋一個托一個地趕著上么!
這可是不同一般仆役的肥缺,富貴人家的主母大多嬌生慣養,要料理的家事也繁多,哪里有精神整天圍著個孩子?
因此與小主人晝夜相處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就是奶媽子,想想,你一把手帶大的孩子,就算他身份再尊貴,他心里也有你,也肯聽你的話!
將來小主人繼承了家業,奶媽子一家都能跟著享福,自古以來這樣的事可多了。
董惜云端坐在羅漢床上一聲不響地聽趙興旺家的介紹帶來的兩個年輕媳婦子,看起來都是三十不到的年紀,一個高高瘦瘦臉頰上有幾粒白麻子,夫家姓陳;一個略矮胖些,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兒,是個寡婦,姓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