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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噓……”
董惜云用食指碰了碰嘴唇不叫她出聲,放慢了步子走到瑜哥兒床前坐下,看著架勢便知道孩子是發(fā)燒了,心里越發(fā)難受。
“全是我的不是,我原該護(hù)著他。”
一個是心心念念的親生骨肉,一個是自小一處長大的情深忠仆,董惜云滿心里有多少話想說,可又堵在嗓子眼里說不出來,最后脫口而出的,卻只有半句不知道怎么往下說的話。
碧草有點驚訝地抬起頭看了看她,又迅速低下頭去,似乎琢磨著該怎么回話,半晌方低聲道:“奶奶也有奶奶的難處,嫻姨奶奶在家里是什么樣的地位,除了太太誰又敢動她。”
董惜云將瑜哥兒的一只小手包在掌心里撫摸,“你既說得出這話,可見不是個糊涂人。先大奶奶已經(jīng)沒了,你自己在這里的處境又如何?當(dāng)初為何不隨董家的人去呢?”
碧草咬著唇不說話,董惜云靜靜地看著她,有些后悔說了這些話。早知她必是忠心的,又何必狠心拿出往事來試她,彼此徒增憂傷。
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又幽幽嘆道,“你們先大奶奶若地下有知,必感念你對她的情意。”
碧草聞言雙肩微微一顫,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她腳邊咚咚咚磕起了響頭。
“若奶奶肯看顧著我們可憐的哥兒一些,不求別的,只求別再餓著他凍著他,別叫人打他。若奶奶肯答應(yīng),奴婢做牛做馬做豬做狗做什么都行,一輩子感念奶奶的恩德。”
董惜云強(qiáng)忍眼里的淚花,彎腰扶起她來,更覺著自己走下面這一步是對的。
她也知道一旦有個閃失,自己很有可能被人當(dāng)做妖孽綁起來燒得尸骨無存,可在這到處都是眼睛耳朵和陷阱的侯府里,她必須有個真正的貼心人,與她一道護(hù)著瑜哥兒走以后的路。
“蠢丫頭,冰棱柱遇著熱氣就化了,如何天長日久地放在屋里裝飾?”
輕輕吐出這句話,果然見碧草的臉上刷得失去了血色,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顧什么主仆之別,一把緊緊握住她的手。
“奶奶……奶奶方才說什么?”
董惜云再也忍不住眼里滾燙的淚珠子,當(dāng)即啜泣著把話又說了一遍。
當(dāng)年碧草剛被買進(jìn)董府,就被分到了她屋里伺候,兩個人都不過七八歲大的年紀(jì)。
那個冬天下了場大雪,碧草見太陽照在屋檐上垂下的冰棱柱上亮晶晶的煞是好看,便費了好大的勁兒爬上去敲下來送給她,說要給她裝在瓶子里賞玩。
這件事幾乎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事后隔了許多年,偶爾都會拿出來說著取笑。
董惜云抬起手擦了擦她臉上止也止不住的淚水,自己的聲音卻仍舊哽咽著。
“你一向最老實,當(dāng)初瞞著我們太太偷偷爬樹摘柿子,明明是紅芍丫頭貪吃來不及跑,你卻傻乎乎地回頭等她和她一同受罰,最后那柿子還不都進(jìn)了我的肚子里。”
碧草聽了這話哭得更兇了,雙手顫巍巍地在她臉上摸索,心里分明已經(jīng)深信不疑,卻總要找個能讓自己信得過的理由似的。
董惜云試著將自己前世往生之后的事簡單地說給她知道,其實她們小時候也都聽過一些借尸還魂的鬼怪故事,如今真這么來一出,倒也不是那么難說清楚。
起碼碧草信了,摟著她哭得肝腸寸斷,差點把瑜哥兒吵醒。
碧草問她今后如何打算,董惜云默默垂了一回頭,“走一步看一步吧,找準(zhǔn)了時機(jī),咱們帶著瑜兒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走?這么大的家業(yè)就拱手讓給那賤貨生的兒子么?”
碧草臉上盡是恨恨的不甘,董惜云拍拍她,“自然沒這么便宜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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