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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笑笑,“聽說是二太太娘家的親戚,我看著她為人也斯斯文文的,想必不是那起子使手段不安分的東西?!?
“我的奶奶,這可告訴不得你!二太太如今也有苦說不出呢!”
崔姨娘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你以為大爺屋里那幾位都是怎么走的?還不都是她攛掇著大爺鬧的,不過她比二奶奶高明些,凡事知道瞞著哄著咱們太太罷了。”
“既然如此,太太這么個絕頂聰明的人,難道就這么被她哄過去了?”
董惜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崔姨娘嘿嘿笑笑,“早兩年別說是太太,滿府里沒人不說她賢良、不跟她好的,不過所謂日久見人心,這幾年她把大爺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給弄了出來,到底名聲不好聽,太太那里自然也就覺察出來了。前一陣兒就總跟我叨叨,畢竟是個小老婆,再怎么會做人也還是沒有大老婆的氣量,大爺屋里若再沒個妥當(dāng)人鎮(zhèn)著,只怕天長日久的要出事!”
說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只瞅著董惜云自上而下的打量,董惜云臉上一紅,“人家拿姨娘當(dāng)正經(jīng)人,姨娘倒取笑人?!?
兩個人有說有笑很快就到了董惜云的屋子,青瓦白墻高高矗立的朱漆大門上掛著個描金匾額,上書“綴錦”二字。
說起來這個名字還有些來歷,前世她初初嫁過來的時候,董家對賀家來說還有很大的用處,賀家上至賀老爺王夫人,下至賀錦年等人都對她極好,賀錦年怕她想家,便主動將這院落以她在娘家時所住之處命名。
這恍若隔世的虛情假意想必?zé)o人放在心里,因此這綴錦兩個字便一直留著。
“奶奶可回來了,廚房的鄧大嫂派了她女兒四喜來請奶奶選菜牌呢。”
翠玉笑吟吟地走出來迎她,董惜云朝她點點頭,轉(zhuǎn)過身對崔姨娘笑道:“府里的排場真真叫人看著咂舌,不怕你們笑話,我可沒經(jīng)過這些,姨娘就當(dāng)疼我,教教我這第一回吧?!?
崔姨娘本來就一心想拉攏這新來的大奶奶,畢竟心里還有求與她,這會子如何不依,忙跟著加快了幾步進了屋,侍書和舜華都在,跟她們一處坐著的還有個十二三歲梳著雙髻的綠衣小丫頭。
見了她三個人都站了起來,那小丫頭想必就是四喜,恭恭敬敬地捧著一疊子厚厚的菜牌奉上來。
“請奶奶過目?!?
崔姨娘在邊上含笑解說,“咱們家的規(guī)矩,家里的爺們兒成了親之后便不用到太太那邊吃飯了,家里吃什么由奶奶們做主,廚房里每一旬都會進來送一次菜牌,奶奶將想吃的命人填上,大可多選一些,每天廚房里會斟酌著換著花樣做。”
董惜云接過菜牌一頁一頁細細翻看,臉上流露出新奇的微笑。
“也只有府里這樣的人家才想得出這么些吃法,這五花八門的少說也有百來道菜吧?”
四喜點頭回道:“太太屋里的有三百六十道,奶奶們這里是一百八十道,每旬還會時令美食和新收進譜里的菜色。奶奶想吃什么只管說,奴婢都記下來?!?
說著掏出了一本小簿子,董惜云隨意掃了一眼,上頭已經(jīng)寫了不少。
四喜見她不動,臉上不由有些慌張,“回奶奶的話,這上頭都是嫻姨奶奶的挑的,當(dāng)初奶奶沒來,大爺和姐兒都在她房里吃飯?!?
哦……所以她倒是好幾年把持著大奶奶的權(quán)柄了。
董惜云并沒有難為她,繼續(xù)翻著菜牌有意無意地問道:“那哥兒平時怎么吃飯,難道跟著太太吃?”
這話自然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了,大多人家心疼孫子,若孩子沒了娘,自然爺爺奶奶包攬了去,但像賀家這樣的,王夫人是決計不會管的。
果然四喜臉上泛起了為難的神色,不由拿眼角瞟向崔姨娘。
崔姨娘清了清喉嚨,“奶奶不知道,我們家瑜哥兒脾氣古怪著呢,就好個清凈,吃飯睡覺都不愛有人伺候,他的飯都是他屋里的碧草丫頭端去單獨與他?!?
“哦?那這上頭哪幾樣是大爺愛吃的,哪幾樣是哥兒和姐兒愛吃的?正好你們在這里,快給我細細說說,倒省得我派人到廚房打聽去了?!?
董惜云一臉的勤學(xué)好問,四喜臉上的汗都快要下來了。
她所記的這些菜有一半都是瓊姐兒愛吃的,也有大爺和嫻姨奶奶愛吃的,卻獨獨沒有瑜哥兒的。
哥兒那邊所吃的東西比廚房里打下手的粗使丫鬟的份例都不如,就是她們也不愛吃的素菜粗菜盛一碗送過去罷了,哪里知道他愛吃什么。
還是崔姨娘活絡(luò),當(dāng)即指著本子給董惜云細說起來,說到瑜哥兒的喜好,不過隨意安了幾個好菜的名字,好在董惜云也就是白問問,并不曾深究。
約莫用了半個時辰的功夫選好了菜,四喜心里不由直犯嘀咕,看來這大奶奶跟嫻姨奶奶是天生的犯沖啊,她劃掉的幾樣偏巧都是姨奶奶最愛吃的,添上的幾樣有辣的有咸的,和姨奶奶偏甜的口味也不同。
董惜云不聲不響地看著她寫,舜華倒了一杯濃濃的茶來,她也不過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