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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公,你們從那個晚上后就再也沒見過了?”
彩虹看見路易點頭,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路易又道:“我為了做出一件出色的旗袍,熬了好幾個晚上,畢業(yè)舞會那晚,我回到家倒頭大睡,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等我趕到雪莉的公寓,竟然已經(jīng)人去樓空。雪莉的房東告訴我,雪莉家似乎出了什么事,他們匆忙地就回中國了,連公寓的押金退款也不要了。”
“他們家出了什么事?”
“我當時并不知道!”路易看上去多了分沉重,“我十分失落和焦急,到處打聽她的下落。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在中國的住址。在經(jīng)過許多次失望后,我終于放棄了尋找,接受她離開的事實。失去了繆斯,我的設(shè)計也突然陷入了低潮。我茫然了,完全不知道設(shè)計的方向在哪里?有一種黑暗的情緒漸漸占據(jù)了我的心,我開始嘗試一些不同的東西……”
彩虹一怔之后才問道:“師公是說用非比尋常的材料做衣服嗎?”
路易苦笑:“沒錯!我賴以成名的風(fēng)格就是這樣出現(xiàn)的!”
人生的得失就是這么奇妙,有時候失去了一些,卻又在別處得到另一些,就是如此無常。
云一諾翹起嘴角:“不止是設(shè)計風(fēng)格吧?你整個人的風(fēng)格怕是都被帶歪了!”
路易白他一眼:“臭小子——”
他一邊罵他,一邊又不得不承認:“我每次回憶,都十分后悔自己沒有把握機會向雪莉表達我的感情。明明有三年的時間讓我做這件事,我卻猶猶豫豫,白白錯失了時機。所以我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做膽小鬼了。只要遇到讓我心動的女孩子,我就一定要主動出擊!”
彩虹嘴角僵了僵,這簡直歪到外太空去了吧。讓他心動的女孩子也未免太多了,多到都讓他變成個色老頭了!
震驚過后,她又問道:“您就再沒有收到過任何與雪莉有關(guān)的消息?”
“后來,我收到了一封她的來信!”
彩虹忙問:“信上說了什么?”
云一諾也擺正了身體,望向路易。
路易長長地嘆了口氣,胖胖的臉上竟然浮現(xiàn)出悲傷之色。這是彩虹和云一諾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神色,讓二人都看得愣住了。
“這是一封遲到的來信,是她三十年前寫給我的。她怕信件遺失,特意寄給了大學(xué)同學(xué),請那同學(xué)轉(zhuǎn)交給我。可是,那時我已經(jīng)從裁縫鋪辭職,又搬了家。那個同學(xué)根本找不到我。那信就這么擱置下了。直到最近,也是機緣巧合,我竟然遇到了那個人。她不認識我,但我認出了她。一番交談后,才知道了那封信的存在。”
路易一想到讀到那封信時的感覺,心痛懊悔又席卷而來。
“雪莉在那封信里說她母親病重,她來不及跟我道別就趕回了中國。剛巧能見到母親的最后一面。她又說,中國有個習(xí)俗,尊親去世,需要守孝三年。但她從小已經(jīng)有了未婚夫,未婚夫家要求在禮儀允許的100天內(nèi)先行成婚,這樣就不用再等三年……”
天知道,路易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明明每個中國字都認識,卻一點都無法理解。還是查閱了許多資料,才把中國的這種傳統(tǒng)習(xí)俗弄明白的。
彩虹驚訝道:“雪莉阿姨已經(jīng)有未婚夫了?就是剛才那個伯父嗎?”
算算他們家兒子的年紀,時間上好像正好呢。
路易聳聳肩:“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雪莉說,他們訂下的叫做什么’娃娃親’。”
“那雪莉阿姨就沒有寫其他的了?比如說,她對你到底是什么感覺這類的?”
路易搖頭,沮喪道:“她對我也許真的只是當做弟弟吧。她信里寫了她家的地址,邀請我來中國一趟。”
云一諾挑了挑眉:“這就是你突然來中國的原因?”
色老頭雖然飛遍世界各地,但中國卻是他始終不曾踏足的地方。現(xiàn)在看來,是什么讓他卻步,又是什么讓他到來,已經(jīng)不言而喻了。
路易看他一眼,坦承道:“那地址就在S市!我偷偷去找過,可惜那片地區(qū)的老房子全都拆了,建成了雄偉的高樓大廈,以前住的人統(tǒng)統(tǒng)找不到了。”
他找不到人,就想著在她生活的城市住上一段時間,這樣也算赴了她的約。沒想到的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又有了這么出人意料的重遇。如今看見她家庭美滿幸福,兒子都成家了,他也算是徹底了結(jié)心事了吧!
這么想著,他又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有些意難平啊!
彩虹忽然道:“師公,我覺得雪莉阿姨對你也是不同的!”
路易猛然抬起頭來,很是驚詫。
“你和她相處了三年,就是再遲鈍,也不可能不明白你的感情。她叫你弟弟,也許正是因為她顧忌自己已經(jīng)有了未婚夫,才用這種稱呼和你拉開距離的。她寫信給你,告訴你百日成婚的事情,其實是渴望你能來帶她走的!”
路易臉色變了變:“是這樣嗎?”
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但終歸還是害怕多一些,他怕自己真的就辜負了她。
云一諾打斷正要說話的彩虹:“得了,你要慶幸雪莉嫁給了正確的人。如果她真的嫁給你,你能保證給她幸福嗎?”
路易本就雪白的臉瞬間更白了些。他沒法反駁云一諾。如果他當年收到這封信,真的去中國帶走雪莉,他還有可能有現(xiàn)在這份成功嗎?也許,他將一輩子做個默默無聞的小裁縫。那樣,真的能給拋下一切跟自己走的雪莉幸福?
彩虹心想,這其實是個悖論。如果真的很愛一個人,那就會自然而然地承擔起給對方幸福的責任。就像是她當初愛端木征時,明知道她不夠好,卻還是愿意勇敢地跟上他的腳步。
她想到這里不禁又黯然起來,現(xiàn)在的她遠沒有那時有勇氣。
路易腦子里浮現(xiàn)出三十年前那個長發(fā)如云瀑的少女,又想起她剛才在臺上喝媳婦茶時那副安然幸福的模樣。如果事實真是彩虹分析的那樣……
驀然間,路易感到一股錐心般的痛襲了上來,她本該是在他身邊做出這種姿態(tài)的。
痛過之后,他又釋然了,真的幸好,現(xiàn)在的她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