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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單于放心。”行未央低頭道。雖然這么說,但其實他心里并沒多少底氣,只是不想讓握也迷太過勞累所以這么說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握也迷不在了,王庭會發生怎樣的變化,畢竟郅支和稽侯珊都還年輕,也沒有什么實力。
“你來了。”一抬眼,握也迷迷迷糊糊中看到正進門向自己走近的馮姝,道。
“單于,您怎么樣了。”馮姝問了句。
“你下去吧,記住我方才說的話,做好萬全準備。”握也迷抬頭,朝一旁的行未央道。
“是。”行未央低頭行禮而后又像馮姝微微行禮,便退了出去。
握也迷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軀體,從胸前掏出一張金牌,那金牌上刻著一頭狼圖騰,馮姝眼見著有點像王帳里的狼圖騰,不明白握也迷要干什么。
“有朝一日,如果你想回漢朝了,這個你帶著。”凝視著手中金牌許久,握也迷轉頭對馮姝一臉深情地道。手微微顫抖著遞出那張金牌,馮姝伸手過去接住,仔細看了看,不明所以。
“單于,這是什么?為何要給我這個?”馮姝不解的問。
“此乃狼牙令,是匈奴單于的令牌,此令牌天下為此一份,不可復制。見令牌如見單于本人。”握也迷道。馮姝依舊不解的望著握也迷,不明白他話中意思。
“你可記得在漢朝時我曾經設置了不少暗莊衛所。”握也迷提醒道。馮姝低頭一想,似乎卻有其事,當年握也迷就是憑著這些暗莊衛所挾持著她逃離長安的,只是他為何要把這令牌交給自己呢?
馮姝愣愣看著床上的握也迷,等待他的解說。“所有在漢人員,見此令牌如見本單于,有了這個令牌,你到了漢朝她們便會聽命于你,如此,可保你不被人欺辱,不為人所害。你后半輩子的衣食生活也有所保障。”握也迷繼續黑眸深深望著一旁的馮姝,柔柔道。
馮姝內心忽然有一種酸酸的感覺,仿佛眼淚一下子就快流出來似的,定定的站著,手中緊握令牌,深深的雙眸泛著少許淚珠望著躺在床上的握也迷。
她沒想到,自己要殺他,而他在臨近死亡的那一刻,心中放不下的還是她。這是一種怎樣的孽緣啊。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匈奴便再也沒有能夠保護她的人了,失去了他的保護她在匈奴還能生存嗎?
他知道她嫁給他終究是被迫的,是不情愿的,他死之后她在人生的最后幾年必然會選擇返回一別二十多年的家鄉,然而,大漢朝的皇帝會待見她嗎?他不知道,他已經無法再保護她了。所以,唯有令牌唯有這些能夠保護她,那是他和他的父輩經過幾十年努力在漢朝建立的情報網絡,是只能傳給下一任單于的,而如今,他卻把它傳給了她。
“中原定有名醫,回去之后,無論如何,靠著這些片令牌的組織網絡,讓他們幫你遍尋名醫,我想您終究是有康復的可能的。”握也迷滿臉盡是關切,道。
“你知道了。”馮姝將袖口翻起,手臂上皮肉已經有些開裂,偶爾還能感覺一絲酸痛,雖然不那么明顯,但她知道這是一種征兆,這預示著她的皮膚已經開始出現開裂腐爛,骨頭已經開裂了。
“我早就知道了,跟你同一個帳篷生活,這些細微之處又怎能不知。只是,救不了你,幫不了你。”說著說著,握也迷臉上露出一絲愧色。馮姝輕輕坐在握也迷床邊,掖了掖被子,道:“單于不要多說話了,好好休息吧,保存體力。”
“姝兒”聽到握也迷這么叫她,馮姝忽的一怔,怔怔愣愣地看著握也迷,他從未這么叫她,這是祁連雪戰之后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這么叫她,她還記得他第一次那叫她的情景。那時候他帶著一群窮兇極惡之人,各個手持帶血的彎刀將馮姝一個弱小女子逼到懸崖邊上,她知道那些人都是殺害劉曲歌的兇手,她知道她報不了仇而且已經無路可退,于是,縱身一躍準備了結自己的生命。
“你愛過我嗎?”握也迷眼含期盼,深深望著眼前女子,希望她說出愛過。然而馮姝卻怔怔望著眼前男子,半天不發一言。思緒向前追溯二十多年,想到于握也迷第一次見面是在尋找劉曲歌的路上,在霍光的府邸,第二次見面是在劉曲歌受封出漢之際,隨后祁連血戰,哭天喊地慘不忍睹。
馮姝至今都不敢回憶那噩夢般的日子,向扎在她心中的一顆刺,每每觸及必定錐心之痛,食骨剜心。而后入匈奴種種經歷,握也迷是如何強迫她嫁給他的,握也迷血祭場上不顧眾人反對不顧得罪壺衍堤救她一命,甚至在往后的日子里多次與壺衍堤沖突,不惜將自己置于危險境地也要保全她。
即便她并不愛他,他卻寧愿放棄匈奴放棄王位隨她定居長安,甚至知道自己被騙之后被馮姝刺殺也沒有歸罪她,反而在后來的日子寵愛有加,即便她紅杏出墻支援鄭吉,他也最終力排眾議沒有殺她。與握也迷的種種畫面在這一瞬間涌上心頭,惡地也好善的也罷,就像印刻在馮姝腦海中的畫面,今生今世都無法洗去。
“看來,我終究,終究還是輸給了你。”握也迷希冀的目光漸漸暗淡下來,馮姝許久都沒說話,他就知道在她心中是什么樣的答復了,他曾經說過要用自己一生去感動她,讓她愛上他,可最終,到了人生盡頭,她依舊沒有感動,依舊沒有愛上他。這是多么可悲又可憐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