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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才德端起酒杯:“慢慢來,這事急不得。我敬柳部長一杯。”
袁晉鵬對韓小琴說:“小韓,你寫個請調報告給王主任,我看看怎么弄。畢竟是逆向調動,手續繁瑣。”
韓小琴抬起頭癡癡地望著袁晉鵬,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一樁多么大的事啊,這是多么難的調動啊。她本人雖然沒有經歷過,可聽身邊人說誰誰誰花了多少錢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企業調到事業單位,誰誰誰陪了鄭縣長睡覺做了長期情婦才調成了。這些年,她媽媽幾次求姨夫出面找領導,姨夫無一例外予以拒絕,說沒這么大的面子。
王才德說:“噯?小韓敬酒啊,袁書記難得發話、批條子呢,為你破例了。”
韓小琴趕忙加滿酒,站起來:“謝謝袁書記,謝謝!您真是我的貴人啊!”
袁晉鵬招了招手,示意韓小琴坐下來:“小韓,這杯酒你敬王主任,他肯幫你就有戲了。”
王才德一臉迷惘,看著袁晉鵬。
袁晉鵬說:“小韓,聽我的,沒錯,你喝就是。”
王才德也不多問,跟上韓小琴的節奏咕咚一聲干了杯中的酒。
小韓連著喝了幾杯酒,不再拘謹,說話放開了一些。
王才德問:“小韓,既然離婚了,就趁著年輕抓緊找一個,省得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
“唉,談何容易!這兩年也有人介紹,高不成低不就。不是人家嫌我沒有固定工作,就是我嫌人家年歲太大——五歲八歲我可以接受,十五歲哪里行呢?我以前也覺得有些女人離婚十幾二十年不結婚很奇怪,現在完全能夠理解了。”小韓說。
袁晉鵬笑道:“我讀大學時,有一個老師主張老公比老婆大十五歲最為合理,說這種婚姻最穩固,老公疼惜少妻。”
小韓嫣然一笑:“袁書記說的那種情況不是平民百姓適合的,如果大富大貴的家庭,或者名人,的確有不少這樣的情況。那個大名鼎鼎的物理學家比他老婆大那么多,我們也不覺得奇怪。老百姓就得過老百姓的日子,否則四鄰八舍的口水會淹死你呢。”
“小琴果然是聰明人!”袁晉鵬贊道。
韓小琴一臉欣喜:“以后要請袁書記多多指教呢。”看得出來,這一聲“小琴”讓她倍感開心,領導和你拉近距離了。
其實,她哪里知道,這是多數領導的溝通藝術,記住下屬的名字,在非正式場合盡量不叫職務。有時候,在農村甚至直接叫綽號,讓當事人倍感親切。當然,這僅限于上級這樣叫,下級依葫蘆畫瓢只會弄巧成拙。蘇湖鎮以前有個黃姓黨委書記是從村民兵營長一步一步爬上來的,綽號“黃鰍魚”,當了鎮黨委書記后,再也沒有幾個人敢叫他“黃鰍魚”。有一次,當時的縣長鄭愛華到蘇湖鎮下鄉,喝得酒酣耳熱之際,一口一聲“黃鰍魚”,黃書記受寵若驚,答應得歡快,很是受用。幾年后,黃書記調任縣林業局長,管的攤子很大,威儀赫赫。有一次聽到一個副局長私下叫他“黃鰍魚”,怒不可遏,上前質問:“你叫誰黃鰍魚?”。副局長五十多歲了,誰也不怕,說:“你不是叫黃鰍魚嗎?鄭縣長那次叫你黃鰍魚,你高興得不得了,我們就不能叫了?”。黃書記呵斥道:“你一個副局長,什么玩意,跟縣長相提并論?等你做了縣長就可以叫了。”此事經口口相傳,一時成為平安縣的笑談。
喝完酒已是晚上八點多鐘,外面的雪停了,北風依然刮得緊。小劉小心翼翼地開著車,把暖氣扭到最大一檔。袁晉鵬有些熱,拉開羽絨服的拉鏈。
王才德問:“袁書記,您的意思把小韓安排到接待辦來?”
袁晉鵬點了點頭:“你覺得怎么樣?”
王才德說:“應該可以,接待辦還有兩個編制,正缺這種有點社會閱歷有點學歷有點形象有點氣質的女人。”
滿世界白茫茫,小車如同一只黑黑的甲殼蟲緩慢地爬行在無垠的雪原。
過了一會兒,遠遠看見略顯昏黃的路燈,袁晉鵬說:“我看,小韓不必寫請調報告。你和江萍萍商量一下,把這兩個編制用足,會同人社局面向社會公開選聘吧。我想,以小韓的素質應該能考上。”
江萍萍兩個月前提任縣委、縣政府接待辦主任,兼任縣委辦副主任。
王才德點頭:“這樣更好。這種崗位有外形要求,一般筆試、面試各占五十分,小韓肯定能考上。”
手機響了,是鄧瓊打的電話:“這么大的雪,還在外面?打你房間電話沒人接。”
袁晉鵬說:“晚上到柳部長家里吃飯,快到了。”
夫妻兩地分居就是這樣,盡管沒什么具體事情,還是習慣每天通一個電話,否則會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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