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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昂沒吭聲,視線轉(zhuǎn)向窗外的夜空,一副迷惘的樣子。
一些貌似重要的東西其實不重要,卻必不可少。譬如競標資質(zhì)證明和投標書,譬如一本正經(jīng)地拜訪相關(guān)領(lǐng)導、相關(guān)部門。在晴川的兩天時間里,趙昂東奔西走,馬不停蹄,然后匆匆回北京。
趙昂再度來到晴川是深秋時節(jié),秋風蕭瑟,黃葉滿地。他帶來一個小道消息,說省委一把手孔令春將調(diào)離,由上官黎明接任。事實一次次證明,小道消息并非空穴來風。喻四海早有耳聞,只是將信將疑,屢屢傳言孔令春調(diào)離,卻遲遲沒有落到實處。孔令春擔任省委一把手的時間比較長,坊間有風言風語很正常。這一次不僅傳言上官黎明接任書記,還說經(jīng)孔令春極力推薦,由朱新風接任省長。袁晉鵬清楚,消息對趙昂利好,趙昂難免夸大其詞。一個星期前,喻四海接到上官黎明老婆的電話,為那家上海公司請托。袁晉鵬不得不佩服趙昂的手段,硬是能在短短一個月時間里搞掂。對他來說,人際“六層間隔論”是真理,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天下沒有陌生人。當然,其中費多少周折,發(fā)生多少故事,旁人不得而知,個中滋味,只有趙昂自己知道。
但是,喻四海還在猶豫。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稍有閃失,后患無窮。目前具備資質(zhì)和競爭實力的幾家公司哪一家不是大爺?有上級領(lǐng)導的七大姑八大姨在跑動,也有市里一些領(lǐng)導為人家請托,相關(guān)職能部門個別領(lǐng)導更是虎視眈眈,覺得是一塊肥肉,甚至有人找到他老家的親戚出來說情,讓他頭痛不已。他不怕得罪人,也能抵擋住誘惑,但他擔心因為一個出自好意的民生工程被玷污、惹麻煩,害了一些干部,壞了晴川的名聲。為此,他把這些關(guān)系直接擺到桌面上——除了他老家的親戚,告訴黃山雨、周秋水,誰打了電話,誰寫了條子,卻不作定奪。他想,什么都曬在陽光下多醞釀一下,總要好一點吧。市委一把手這個態(tài)度,市長、宣傳部長也覺得多醞釀一下穩(wěn)當點。于是,鄉(xiāng)賢文化園遲遲沒有開標。推遲開標的理由是,征地工作進展不夠順利。
趙昂干著急,卻無計可施。上門送錢送物送卡,喻四海一概拒收。袁晉鵬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道怎么幫。他不知道喻四海為什么遲遲拖著不開標,即使拖,又能拖多久呢?再難,也要敲定啊!直到李中孚來晴川,謎底才揭開。
李中孚突然從省城趕回晴川參加一個高中同學的葬禮。晚上,他們聚集到五味坊最小的“四季紅”包廂。第一杯酒祝賀李中孚剛剛提拔秘書一處副處長,接著預(yù)祝趙昂拿下鄉(xiāng)賢文化園的大單。
趙昂舉杯喝了酒,卻嘆氣道:“看來這個單子懸,事久生變啊!真神請到了,不知道問題在哪里哦。本來,我還尋思上官省長做書記的消息能幫幫我呢。”
李中孚說:“趙昂,你別急,這單子鐵定你拿,好事多磨嘛。”
袁晉鵬覺得李中孚話中有話:“你這么有把握?什么說法?”
李中孚沒理袁晉鵬,拿起酒杯和周自遠碰杯:“敬自遠一杯,你調(diào)晴川這么久,我們還是第一次喝酒,來,干了!”
周自遠一飲而盡:“恭賀中孚提了副處。最近,我們辦公室傳市長要做書記,中孚,這消息靠譜嗎?”
袁晉鵬一聲嗤笑:“怎么可能?!除非孔書記又不走了。有人說喻書記會動,我覺得不可能,也沒有這種跡象。”
“噯!還真不能這樣想。孔書記走之前調(diào)整地市班子的可能性很大,怎么調(diào)不好說,估計動作不會很大。”李中孚說。
喻四海要走?袁晉鵬的小心臟“咚咚咚”狂跳,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這個消息即使不是空穴來風,也未必準確到哪里去。真有什么情況,喻四海會提前告訴他。當然,也許目前形勢不明朗。話說回來,一旦形勢明朗,自己還有什么活動余地呢?
趙昂問:“喻四海到底動不動?中孚,這很關(guān)鍵,你在省領(lǐng)導身邊,千萬幫我摸摸情況。”
李中孚端起酒杯和趙昂碰杯,一飲而盡:“喻四海走不走對你不重要。干杯!”
“怎么說?”趙昂也喝光了杯中酒,一臉疑惑。
李中孚說:“喻四海聰明,他在觀望,看孔令春走不走。如果孔令春走之前把他調(diào)走,他不必管鄉(xiāng)賢文化園開標的事,免得左右為難;如果孔令春調(diào)走,他依然在晴川,他肯定給上官省長面子,你趙昂中標。對他來說,最難抉擇的情況是孔令春、上官兩個人都不動,這些領(lǐng)導的七大姑八大姨,他誰也不想得罪。假如喻四海調(diào)走,黃山雨接任市委一把手,他同樣面臨這個問題。也就是說,你趙昂能不能中標,關(guān)鍵看孔令春走不走。你想想,這個時候,喻四海哪里會開標,只能找理由拖嘛。”
袁晉鵬端起酒杯:“我們一起敬中孚,在省長身邊就是不一樣。居高聲自遠,一眼就看出問題癥結(jié)所在。話說回來,喻書記未必是這么想,我們純屬猜測。”
“晉鵬,當然是猜測,我們同學之間什么話都說。我倒是覺得你可能要考慮自己的事。”李中孚端起酒杯呡一口。
袁晉鵬扭過頭,盯著李中孚:“你的意思喻書記會走?”
李中孚說:“我感覺這一次可能性不大,儲江波提拔才能把發(fā)改委主任這個位子空出來。問題是,如果孔令春調(diào)走,省里其他核心領(lǐng)導短時間不會動。現(xiàn)在,種種跡象顯示,孔令春走的可能性很大。我估計,孔令春離開之前,肯定有些人事問題要處理,但這次涉及喻四海的可能性不大,下一次調(diào)整就不好說。晉鵬,你要想想自己的事,我猜喻四海在晴川的時間不多。”
袁晉鵬點點頭:“中孚,這事傳來傳去,反反復復,怎么還沒一點動靜呢?是不是孔令春不動了?”
“聽說動的范圍不小,應(yīng)該還在醞釀,快了。”李中孚說。
袁晉鵬問:“這樣說,喻書記在晴川的時間不多了?”
李中孚笑道:“我又不是省委一把手,也就閑卵戳尿皰瞎猜。我估摸儲江波什么時候上,喻四海什么時候才走,畢竟發(fā)改委是個好位子……”。
李中孚話音未落,小包廂的門被粗魯?shù)赝崎_了,車林林氣喘吁吁地闖進來:“袁秘書長,你手機關(guān)機,打不通,喻書記找呢。”
“喻書記說什么事?”袁晉鵬問,掏出手機一看,沒有電自動關(guān)機了。
車林林湊近袁晉鵬耳語:“徐華強自殺了!喻書記在市委門口等你一起去現(xiàn)場。”
袁晉鵬嚇得酒醒了一大半,匆忙和李中孚道別,隨車林林回市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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