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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遠嘆息一聲:“唉,這樣的工資由不得你不動心啊!以前我有機會去人民銀行、公安局,都放棄了。可到松下鎮一年只能發幾個月工資,誰熬得下去,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我真的在鄉鎮堅持不住,也許哪天我徹底辭職留在泰康。”
袁晉鵬沉默片刻,說:“你周自遠也是胸懷凌云之志的人,看來現實總能把人逼到墻角里!不過,我看郎英杰這人不太好相處,多疑而寡情,你要多加小心。”
周自遠張大嘴巴,眼睛瞪著袁晉鵬:“不會吧!?”
李中孚推門進來,徑自挨著袁晉鵬坐下,端起眼前的茶杯,啜飲一小口:“今天怎么有喝茶的雅興?”
袁晉鵬說:“我閑來無事逛到自遠這里了,自遠邀喝茶,這樣的雅事哪能少了你李大秘。”
李中孚在袁晉鵬手背上一拍:“你袁晉鵬我還不了解?是不是覺得政研室讓你屈才了?!”
袁晉鵬說:“什么屈才不屈才,但的確清閑,不像你和自遠這樣充實。”
李中孚笑道:“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自遠在企業,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收入高。我忙是瞎忙,搞了這么多年,才當個科長。”
周自遠說:“你給林專員做秘書,遲早給你副縣級,不必著急。”
袁晉鵬附和道:“自遠說得有理,你提不到副縣級,丟臉的是林專員,不像我們政研室沒人搭理。”
李中孚反駁道:“哪里話,分管政研室的董裕華副書記在地委說話很有分量,他還是你們平安人呢。”
“平安人歸平安人,我和他不熟。”袁晉鵬說,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
李中孚喝一口茶水,說:“現在在行政單位混,太書生氣怕是不行。林專員算是學者型官員,再三告誡我,不要把自己變成百無一用的書生。你們讀了《國畫》嗎?”
袁晉鵬說:“當然看過,什么意思?”
“朱懷鏡能夠平步青云,靠的就是皮德求。大學讀書時,戈平明教授交代我們,一不要憤世嫉俗二不要玩世不恭三不要人身依附,第一第二條沒問題,第三條我看在大學教書搞學術或許行,官場上此路不通。你不依附領導就不是領導的人,就得像蝸牛一樣慢慢爬。想送禮送錢都送不進去。一般來說,沒有物質利益的上下級關系是淡如清水的交往,在這個經濟至上的時代難以立足。”李中孚說。
周自遠說:“我們企業更是如此,總經理的權力大得無邊。郎總大權獨攬小權不分散,不和他一條心斷然沒有好日子過。看了《國畫》,我在想,這書會不會把官員們給教壞了?”
袁晉鵬笑了笑:“自遠多慮了,王躍文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倘若完全寫實,怕官場還不止這么齷齪。我估計現實比官場小說更精彩。”
李中孚也笑了:“呵呵,看來晉鵬非不知也,是不屑為也。”
袁晉鵬說:“讓你們見笑了。劉貞吉老師為我的事找喻四海打招呼,喻部長答應考慮調我去組織部辦公室,卻沒了下文。我真不知該怎么辦,總不能厚著臉皮去求吧,也不能動不動送錢送禮吧?”
李中孚壓低聲音說:“這個喻四海背景大得很,高干子弟,估計做組織部長只是過渡。劉老師目前一個處長,起不了關鍵作用,還得靠你自己。攀上了他,就像朱懷鏡攀上了皮德求,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怎么攀?從哪里下手?”袁晉鵬兩手攤開,說。
李中孚說:“按照廈門遠華老賴的說法,任何人都有弱點。官當得再大也有弱點要么貪財,要么好色,要么愛才,要么重親情等等。喻四海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們不清楚。不過,我聽組織部的人說,他特別喜歡收藏古舊竹雕,收集了上百個了。”
袁晉鵬心中一動:“那種竹雕筆筒嗎?以前在平安鄉下倒是見過。”
李中孚說:“可能是吧,具體情況你再打聽打聽。哈哈,看我們怎么像奸佞小人的做派了。”
周自遠哈哈一笑:“正常啊,宋明兩朝的知識分子早已走進歷史了。”
袁晉鵬嘆息一聲:“實在是生存所迫啊!”
“怎么是生存所迫,這話說大了。”周自遠道。
“自遠,你現在到了保險行業,收入高,還不必處心積慮鉆營。我和中孚哪里有退路,三、五年不上個臺階,不說真朋友,就是假朋友也越來越少。人在官場最知世態炎涼,不上不行啊。上得越早,年齡優勢越大,空間越大。到晴川后,我的危機感重了,真的是生存所迫啊!”袁晉鵬誠懇地說。
李中孚點點頭:“確實是生存所迫,晉鵬進入角色快,句句肺腑之言。我現在看契科夫的《小公務員之死》是別有感受啊。”
袁晉鵬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接著說:“在行政單位混,貌似風光無限,個中滋味只有我們自己知道。說起來,我還是佩服邱青松的選擇,當年從地區糧食局調出去,先是到報社做記者,去年又調到出版社,做自己喜歡做的工作,收入還特別高。哪像我們,日日愁立錐之地,時時為稻粱謀。”
周自遠不以為然:“人生最關鍵的是方向的選擇。邱青松投身文化產業,我準備加盟保險行業,你們在行政單位打拼,但從處境和待遇看,今后你們未必差,畢竟官本位是傳統主流文化,何況幾年后你們的位子也不一樣啊。”
李中孚搖搖頭:“社會正處于劇烈轉型期,誰又能準確地預測未來呢?當公務員最大的危機是,一旦年齡大了,卻被迫轉行或下崗。那時什么事也做不了,恐怕連基本的生存能力都喪失了。”
或許是喝茶太多的緣故,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袁晉鵬怎么也睡不著。劉貞吉打來電話后,他以為地委組織部會有人和他聯系,豈料遲遲沒有動靜。今天李中孚的一席話,讓他茅塞頓開。看來自己過于優柔寡斷,李中孚在領導身邊的時間長,看問題能看到點子上。喻部長也許是抹不開面子順口答應劉貞吉,也許是還要觀察他,也許是其他原因,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必須千方百計主動聯系喻部長,否則,機會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