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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貞吉問:“你這房子有多少年頭了?”
老太婆說:“總有百把年吧。土改時分給三家人,后來他們搬走了,就剩我們一家。”
從老太婆家出來,劉貞吉的眼睛往兩邊山上看。只見屋背山上有些樹木,稍微遠一些的山上反倒光禿禿的。
譚陽春解釋說:“屋背后是風水山,誰也不敢動,其他地方的樹砍光了。”
南邊和北邊隔著一條小溪,幾個人走在狹窄的小木橋上,能夠明顯感覺到橋的晃動。
袁晉鵬說:“山里面,雨季水大,年年把木橋沖掉。能請交通局造一座水泥橋就好了”
劉貞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以前找過交通局嗎?”
袁晉鵬嘆一口氣:“唉。跑過幾趟,還是沒辦成。要不,劉部長您替我們呼吁呼吁。這里的老百姓太苦了!”
劉貞吉說:“你再去跑一趟,我也替你打聲招呼。”
譚陽春笑道:“劉部長出面就好了,我代表苦竹村的老百姓謝謝你!”
劉貞吉擺擺手:“別急著謝,八字還沒一撇呢。”
說話間,他們到了村委會。這是一棟七十年代初建的兩層樓房,磚木結構,建筑面積三、四百多平方米。
劉貞吉站在門口,盯著樓門上碩大的毛主席畫像看了好大一會兒:“有些年頭了。”
譚陽春說:“現在村委會基本上是這樣的老房子,哪里有錢建新樓。”
聽到聲音,村支部書記盧國富迎了出來。劉貞吉主動和盧國富握手:“盧書記,你們辛苦了!”
盧國富受寵若驚,說話語無倫次:“辛苦了,領導辛苦了!”。過了一下,又自言自語說:“八、九年都沒有這么大的領導來。”
村委會的會議室在二樓最西面,有六十多平方米,中間是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繞著桌子,圍了一大圈長椅。盧國富用衣袖抹了正中的長椅,讓劉貞吉坐下。接著,向劉貞吉介紹了會計和民兵營長。村委會主任住在另外一個村小組,還沒有趕到。
聽盧國富介紹完苦竹村的情況,劉貞吉很震驚,幾分鐘說不出一句話。他沒想到,砍伐木竹是村民主要經濟來源,當郁郁蔥蔥的青山變得光禿禿時,多數村民只能選擇外出務工。他沒想到,村委會幾乎沒有集體經濟收入。他沒想到,鄉統籌、村提留的收繳率不足百分之六十……,太多太多的沒想到。
見劉貞吉臉色凝重,袁晉鵬說:“這樣的村莊在我們縣可能占百分之四、五十。”
劉貞吉說:“我知道老百姓苦、村委會窮,可困難到這個地步,還是出乎意料。”
中午飯在盧國富家里吃。盧國富讓民兵營長到小溪里網了十幾條小魚,又宰了家里的一只鵝,劉貞吉阻擋不住,只好客隨主便。
回來的路上,劉貞吉感慨:“看來,農村未必生機勃勃呀!”
譚陽春說:“宣傳總是報喜不報憂,其實現在農村只剩下九九三八六一部隊了,有點死氣沉沉。”
“什么意思?”劉貞吉不解。
袁晉鵬解釋說:“九九是老人節,三八是婦女節,六一是兒童節。”
“哦!”劉貞吉恍然大悟,他的情緒有點低落。苦竹村是村建工作后進村,來之前,他有點心理準備,但破敗至此,還是出乎他的預料。難怪每年收繳鄉統籌、村提留時,干群矛盾集中爆發,農村太窮!農民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