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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桌的佳肴,兩人都吃的不多,慕天是因為嘴刁了,宗陽是因為從小吃的省,習慣了,而且從小到大從未吃過這么美味的佳肴,不忍大快朵頤。
慕天就是個酒鬼,宗陽第一次喝酒,酒量卻出奇的好,這種酒,常人是一碗就倒了,尋常酒豪也就封頂半壇子的量,可兩人不稍片刻就解決了兩壇,慕天拍開第三壇,滿上之后,帶著幾分醉意,問道:“你說,心與道,哪個重要?”
宗陽微微一笑,其實他早就能給出答案了,這次借著醉意脫口回道:“其實你已經有答案了,不然你就該問我,道與心,哪個重要。”
慕天一聽此言,沉默三息后,恍然大悟,繼而放肆大笑。不想困擾自己的人生抉擇,卻被眼前這年輕人簡單一語道破。
是啊,心與道,道與心,孰輕孰重,不是早有順序。
放浪形骸之下,酣暢解惑之下,慕天忽然收斂神色,重歸苦惱,自言道:“就算知道了答案,又能如何?大師兄替我背了一輩子的黑鍋,我總不能讓他累到駕鶴西去。”
雅間內一時沉寂,慕天苦惱的獨飲著酒,只聽蠟油滴落的“熾——熾——”聲,而宗陽被“駕鶴西去”四個字深深刺痛。
“師父,你從未喝過這么好的酒,從未吃過這么好的菜,多吃些。”宗陽呢喃道。
慕天目光流動,終于知道小罐子里的人是誰了。
“師父!”宗陽雙眼呆呆的注視著空位,仿佛那里就是他的精神寄托,仿佛骰子老道就坐在那,此時他想起了萬金樓前那只雞腿,熱淚瞬間奪眶而出。
“師父!陽兒想你!”
借著醉意,宗陽終于將這些日子壓在心底的哀思盡數釋放,熱淚跟鼻涕水融匯在一起,稀里嘩啦。
慕天走到宗陽身邊,一手按住宗陽的頭,獨自飲盡碗中酒,大有滄桑意味的安慰道:“哭出來吧,哭完了就好。”
雅間內兩個男人流露真性情,而樓下卻變故突生。
一大撥江湖人士涌了進來,提劍的,扛刀的,奇裝的,異相的,形形色色。當先一位書生打扮的黃臉公子對著滿座風流之士有禮道:“今日滅了隔壁落烏城的大聯盟,我等慶功,限你們十息內離開,不然后果自負。”
黃臉公子說最后四字時,笑臉可掬。
這些風流之士眼沒瞎,認得這撥人,每一位都是本城的大人物。此時如老鼠見了貓,屁滾尿流的滾了。
“媽媽,麻煩你把樓上的也請走,只剩五息了。”黃臉公子依然恭謙,可老鴇深知這位人物的手段,稍有怠慢,整個樓就要被一把火燒了。
樓里的小廝全數出動,樓上霎時一陣躁動,所有風流雅士前門后門作鳥獸散。
門被小廝強力推開,正在興頭上的慕天面有慍色,卻見這小廝慌張道:“這位爺,樓下來了大人物,要清場,你們快走吧,晚了壞事!”
“知道了。”慕天老臉通紅,吐著酒氣,是有八分醉了。
小廝點頭哈腰的退了出去,心想這兩位自會走,忙著去隔壁請人。
十息時間早過,不過黃臉公子也不刻意計較,一干人等已入座,樓里所有姑娘笑著臉盡數迎出,眨眼間又好不熱鬧。
“干!”忽然這一聲如平地一聲雷,樓下諸人聽得一清二楚。
“媽媽,還有人?”黃臉公子終于沉下了臉。
老鴇如獲滿門抄斬之罪,雙腿一軟就地跪下了,大為冤枉道:“不知道啊~”
“滾下來!”當中一赤身大漢后背紋神牛,大吼之下推開身旁的姑娘,一點也不憐香惜玉,拎起空凳砸向樓上的雅間房門。
萬籟無聲,樓下一群兇狼坐等羔羊下樓,萬眾矚目下,雅間的房門推開了,一個紅臉劍客與一個死臉小子勾肩搭背的晃了出來。
樓中有三座梯,兩座曲折在側,一座正中筆直連著舞臺,紅臉劍客與死臉小子一并從中間下,虛浮的腳步讓人覺得要摔滾下來。
樓下有三股氣氛,當先是兇狼的嗔怒,其次是老鴇小廝的怨罵,再者便是女子的愛慕。
老男人滄桑瀟灑,氣度不凡,小子顯然是個雛,但英俊不凡,孤冷的氣質迷倒萬千,先前那位舞劍的花魁靜立一邊,雙眸就沒從宗陽身上移開過。
當慕天與宗陽站到舞臺上時,臺下兇狼紛紛起身,黃臉公子“啪”的開扇,笑問道:“兩位打哪來?”
“路過喝酒的!”慕天仰著臉,俯視黃臉公子,而宗陽面無表情,冷冷的站著,其實是快要醉趴了,嘴里本能回道:“行天道觀。”
道觀兩字如蒼蠅的嗡嗡聲傳入兇狼們的耳中,單憑這兩字,他們就斷定了眼前兩人的身份,那就是蒼蠅,隨便拍死。
“嘿嘿——”兇狼們笑了,眼神兇戾,兵器入手。
“要打架么?”慕天瀟灑一笑,往前一步,右手握住劍柄,作勢抽劍。
眼見如此,老鴇趕忙命令小廝們帶著姑娘退走,桌椅被砸了自有人陪,傷了這些個好皮囊,可是極大的損失。
兇狼中幾位火氣大的已經提步上來,慕天打著酒嗝用力抽劍,可劍身只出鞘一尺,便卡住了。
“恩?劍太長,拔不出。”
慕天尷尬一笑,眼見幾位躍上臺,劍眉一凝,擺出瀟灑劍客的姿態,正色道:“出來混要講規矩,不準打臉,不準踢蛋!”
嘭——
慕天話一畢,人如斷線的風箏,倒飛了出去,砸在梯子上。宗陽一動不動,仍憑一腿掃來,竟然是被爆頭,人也如斷線的風箏飛下臺,在空中只念著一件事:“為什么踢我臉,就因為我沒說那句不準打臉,不準踢蛋?!”
兩人的悲催在兇狼們的嬉笑謾罵,發力狂毆中不斷上演,不知砸壞了多少凳子桌子,不知累趴了多少英雄好漢。
黃臉公子越看越慌,因為這兩個怪胎,被如此慘痛毆打,那老男人是毫發無損,那小子也只是掛了一點彩,久混江湖,自知內有乾坤,扇子一收,躬身道:“兩位爺多有得罪,今夜小弟們做東,吃喝自遍。”說罷失了個眼色,倉皇的領著眾人退走,準備去城東包場。
慕天從一堆碎板凳中爬出,伸了個懶腰,走到臺上撿起劍,再拿劍挑起酒葫蘆,此時宗陽也從墻角站起,兩人各自笑了笑對方的窘樣,一并出樓。
外面夜空清朗,星光璀璨,大街上人流熙攘,春風清涼微拂,兩人并肩走著,酒葫蘆來回轉手,你一口我一口。
“我是答應過無寧,這陣子不出手,你為什么不出手?”慕天問道。
“我若出手,那你不就顯得不拉風了,呵呵。”宗陽在骰子老道駕鶴西去后,難得笑得如此爽快,但笑完眼神蕭索,說道:“何況我也出不了手。”
慕天將宗陽的表情看在眼里,灌下一口酒,將酒葫蘆遞與宗陽,贊道:“是共患難的好兄弟。”
宗陽相視一笑,灌了一口酒,極為認真道:“那我們做兄弟吧。”
慕天停下腳步,啞然一笑,應了聲“好”。
宗陽笑著往前倒,慕天看似醉步晃身,見狀身形一動,讓宗陽倒在了他的背上,唏噓道:“師徒變兄弟,我是不是虧了?好像沒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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