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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相知,抵不過權勢擺布。
多年的想望和癡念,抵不過父母之命,金玉良緣。
她和他,已經走到了絕路上。
他掙扎不了。
她去掙扎。
他不肯動。
她去掙命。
他猜忌、他誤會、他鬧、他委屈。
她一個人,頂著兩個人的份往前走,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什么都做不了主,什么都抓不住的境地里去!
她努力了那么久!
現在,他來問,林黛玉啊,你是不是變心了?
她在絕望的邊緣峰回路轉,得到了女官的職位,她希望自己可以為天子分憂,為天下女子盡力而為,希望天下女子以后都不會如此絕望掙扎。
她也希望可以得到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
她拼盡全力去掙扎,希望可以守護自己的愛情,希望多年夙愿得償。
可是她轉過身來,才發現,那個引為知己的同路人,在猜忌她!
真是,情何以堪!
“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是……”賈寶玉哽哽咽咽的解釋,黛玉被氣壞了,哪里還肯聽,推著他一路推出去,關了門再也不肯打開,任憑寶玉在外邊怎么哭怎么哀求也不給開。
依著林黛玉的本性,北靜王爺的什么串都不過是‘什么臭男人拿過的’。
所以一旦她覺得寶玉猜忌她,真正發作起來,她還有功夫管寶玉拿來的是什么東西?
她稀罕的是東西么?
哼!
元春將門一關,也不去攔著,也不去勸和,自在房中呆著。
等到寶玉終于鬧累了,被小廝扶著出來,人呆呆的,元春心疼的摟著他,嘆息道,“好了,回家吧,我也不知道你們鬧什么,也不知道你們氣什么,先回家再說,我就不留你了,省得老太太擔心。”
元春這里好好兒的將他送走,命抱琴去看黛玉,黛玉仍舊關著門在哭。
唉。
真是冤家啊。
“黛玉,你這樣,會哭壞的,哭壞了身子怎么使得?你若是不能消氣,我去把寶玉給你抓回來,你要打要罵隨意,可你不能就這么一直哭下去啊。”元春過來勸道。
“他走了么?”黛玉輕聲道。
“走了,走的時候,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元春命丫鬟收拾門前被黛玉摔出來的東西,等黛玉開了門,方嘆道,“這也不知道是替你攢了多久的呢,胭脂撒的滿地都是,你門口都是花香了。”
“大姐姐進來坐。”黛玉哭腫了眼睛,此刻頗為不好意思道,
“我能問問么?為什么吵起來的?”元春將丫鬟們關在門外,拉著黛玉去了內室,悄聲道。
“似乎在他心里,我成了陳世美了。”黛玉恨恨的諷刺道。
“瞎說什么呢?”元春笑了,“我當是為了什么,吵成這樣,他心里不安,想見你又見不到,自然胡思亂想,胡亂猜忌,誰都是這樣的。”
“恩,我知道。”黛玉點頭,有些難為情。
她也曾經惶惶然擔心著金玉良緣,故意歪派他,鬧他,兩個人當初也是鬧起來沒完沒了的。
她只是從來沒被寶玉欺負過,這次被欺負的狠了。
不發作一頓狠的,才見鬼。
“老太太那里,還指望他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但是據我看著,就算他勉強考了,真的中了,也未必能做得下去。”
“以后都是分門別類的考,都考的很實際,等他進了太學,慢慢學幾年,考出來,他也未必干的下去。中個狀元,也不過是去并州教書么,他過的了那樣的日子么?”
“難道還指望著他能像今科的狀元郎一樣,因禍得福被居將軍一眼看中舉薦給天子么?那種因緣際會,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讀不讀太學的,如今我也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勸勸老祖宗,有合適的專業再說,沒有就真的不急,等等再看。”
元春說了自己對幼弟的打算,轉而又道,“說句家里父母聽著不高興的實在話,他恐怕是沒什么大出息了。黛玉,你是怎么想的呢?他心思在你身上,也沒那么大志氣,倒是個在你面前事事周到體貼的,不過在以后的榮光上,可就只能指望你自己了。”
“心思在外面的,雖然沒這么體貼細膩,事事周到,也管不過來你高興不高興,可是夫榮妻貴的榮耀多半是少不了你的。當然,這種都忙,有些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忙著公務,人影兒都是虛的,人你都摸不到他。”
“此事自古兩難全,黛玉,你想清楚了么?”
黛玉看向元春,一時無語。
她其實,不在意這個。
她從來深知寶玉。
她從來沒在乎過這個。
除了寶玉,何人與她知心?
不是知心人,那么,位高如親王又如何,權重如宰相又如何,跟她有什么關系嗎?
黛玉想了想,笑了,“大姐姐,我自己位高權重就夠了,指望他就算了吧。”
元春愕然。
而后大笑。
黛玉這種釋然和快樂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大年初四。
元春帶著黛玉,孫紹祖陪著迎春,在這一天都到榮國府里來給賈母拜年。
想來是元春給寶玉已經說過什么,寶玉今日容光煥發,精神很好,早早地就等在門外。
賈母設宴,眾人推杯換盞,十分熱鬧和氣,飯后,元春去了王夫人處歇息,寶玉陪她回瀟湘館。
一路上說著自己怎么好好地讓襲人收拾屋子,讓麝月將他為她留好的東西搬過來,又想起替她收了好幾幅畫,轉頭趕緊讓秋紋回去拿。
黛玉面帶微笑,耐心的聽他說。
寶玉送她回到瀟湘館歇了一會兒。
下午,兩人在瀟湘館里消遣半日,仿佛舊日光陰仍在,甚至因為前方明朗而更加快樂。
等到元春和黛玉不得不離開時,寶玉依依不舍的賴在馬車邊,跟她說好了,知道她又有事忙,所以上元再聚。
黛玉在上元燈節的前一天,匆忙銷假回禁苑。
難怪寶玉一直認為她變了心。
她一直以來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回大觀園的那一刻,她才猛然驚醒。
是啊。
她變心了。
她接受不了一個妾侍丫頭成堆還各個都憐惜的男人了。
即使那個男人,是寶玉。
她以前一直覺得,大家都是如此,既然寶玉喜歡,那就都無所謂。
可是其實是不行的。
在她這里,從這一刻起,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