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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人,但凡哪個有異心,天子可都有大麻煩啊。
馮紫英皺著眉看著血書,不發(fā)一言。
“想什么呢?”居懷恩進來一看,他正在發(fā)呆,仵作跪在那兒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正在誠惶誠恐,居懷恩擺擺手讓他下去,出聲問道。
“沒,就是事兒太多,有些恍惚?!瘪T紫英扯了扯嘴角,“你怎么這會兒才到?”
“去左武衛(wèi)上狄鵬愷那兒借兵了,忠順王府、睿遠王府、忠烈王府、東平王府、還有他們的姻親故舊親密下屬之類,咱們自己哪里圍的過來?”
“你不是吧,這么大動靜兒?”你跟陶梧出事兒,天子可是輕輕揭過,絲毫沒露出懷疑的意思來,怎么輪到睿遠親王就——
“事涉親王謀逆,若不是今日湊巧了,一旦事發(fā),長安城血流成河都有可能,這點兒動靜,不算大了。”居懷恩好笑的看著他,“他跟我們怎么一樣?我們手握兵權(quán)靠的是天子信任,天子一旦生疑,我們會瞬間傾覆,死無葬身之地。他可不一樣,他是太上皇的親兒子,天子的親兄弟,他才無所謂天子是否信任呢,有太上皇在,天子再不信任,再抓到把柄又如何,忠順王通敵作亂、禍國殃民不仍舊好好活著么?說到底,他離那個位置太近了,近到天子不得不防?!?
“可是據(jù)我看著,親王多半是冤枉的,而且他當即進宮陳情了,可見并無二心?!瘪T紫英無奈的分說道。
“他未必,他身邊的人呢?擁立、從龍、定鼎,一旦事成,可都是潑天富貴,而且天子最近收拾了多少為禍的豪門官吏,連開恩科,重開太學,改科舉,命士農(nóng)工商皆識字明理知法,令女子出門舉試為官,如此變動,多少人會覺得,天子真正是個倒行逆施的殘暴昏君,動了他們世世代代子子孫孫的利益,動了他們的安身立命之本,他們正巴不得換個天子呢?!本討讯鬣嵵氐?。“天子,為天下蒼生,在行改天換地之事,這種時候,這些可以在天子不測時名正言順登基的親王們,但凡風吹草動,都不可輕忽?!?
“至于我們么,天子一旦不測,新君登基,廢除天子暴|政,再認真清|算起來,從陶哥往下全算上,我們這些一個都活不了,個個都是被抄家滅門株連九族的下場。”居懷恩說到這里,忽的笑了,“其實他自己不主動,不過是勞煩陶哥出來親自請他一趟罷了。天子旨意,左驍衛(wèi)中郎將以上,即刻進宮,姜賦遠官升一級,為左期門衛(wèi)將軍,臨時出宮轄制半數(shù)左驍衛(wèi),陶哥親自去傳旨的?!?
“那另外一半呢?”
居懷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咱們?nèi)比耸秩钡膮柡?,我跟皇上請旨,另外一半暫時歸左金吾衛(wèi)調(diào)遣?!?
“你真敢要啊,你就不怕萬一睿遠親王這事兒是真的,他們里邊真有跟睿遠親王勾結(jié)的?”
“沒什么不敢要的,他們有異心,可以盡管鬧個試試?!本討讯鳠o所謂道,“對了,這里你照看,我還去仇成龍府上走一趟,孫紹祖那兒問明白了么?東西怎么丟的?”
“是個能擱門取物的飛賊。”馮紫英意有所指道,“是個能悄無聲息的隔著內(nèi)里上了一到鎖的碧紗櫥,在人手腕上取走珍珠手串的女飛賊,前朝志怪上那種。”
“咳,行吧,知道該抓的是家賊還是飛賊就成?!本討讯髀犃T輕笑點頭,“你在這兒先查側(cè)妃自盡一案,若查不到什么,就早點兒回去休息,明日太忙,咱們都不好過,我去會會仇大人,也早點兒回去歇著了?!?
居懷恩去蔣昉朔那里看過那個在他書房埋巫蠱被發(fā)現(xiàn),逃不了于是自盡的飛賊,跟這兩天一直在抓他抓不到的蔣大人商量了片刻,決定一邊打草驚蛇,一邊甕中捉鱉。
蔣昉朔帶人以‘京中又見飛賊作案,且其中一案死了個飛賊’的名義,一邊讓右街使去仇成龍府上,上上下下的查看、問話,查東西是否遺失,一邊請了仇成龍本人到京兆尹看飛賊、聊天、關(guān)懷、慰問。
居懷恩協(xié)調(diào)人手,在長安各城門嚴查出入人等,以安南使臣入京,京城防衛(wèi)升級為理由。
在京兆尹蔣大人過度關(guān)懷之后,居懷恩自覺地開始唱白臉。
理由是,若不是仇家遮遮掩掩始終不肯配合,飛賊早就該被抓住了,哪里還會有惡心到他家里去的機會!
居懷恩蠻不講理的在仇府外留了一圈兒禁衛(wèi),轉(zhuǎn)身就走,仇成龍的夫人,拍桌大罵,哭的泣不成聲,對自己明明是苦主卻被如此對待而憤懣不已,詛咒居懷恩此刻橫行無忌、欺壓良善,來日必不得好死。
仇成龍陰沉的看著老妻,冷笑道,“他才不怕呢,此刻瞻前顧后、優(yōu)柔寡斷,反而不能成事,開了刃的天子之劍,不能為天子以雷霆手段威懾四方,天子還要他何用?”
若是當初他被忠順王半是引誘半是威脅的入局之時,也能如此狠辣決絕,說不定成事了呢。
就算敗了,也不過一死,總比如今這般茍延殘喘任人拿捏的賴活著強多了!
想拼個一死,又覺得天子未必有證據(jù)在手。
想轉(zhuǎn)換門庭,天子絕對不信他。
進不得。
退不得。
忠順王實在狠毒有余,謀略不足,連累了他?。?
倒是那位睿遠親王,哼哼。
一副黃雀在后、靜觀其變、左右不吃虧的好成算。
就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