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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好好收著,然后再打開就不見了?”黛玉聽繡橘斷斷續續的說完,思量片刻,問道,“東側室除了二姐姐和你們幾個,若是別人進去,你們是否能發現?”
“東側室根本不許我們幾個之外的人進去,不過雖然我們時時注意,也說不定有人能進去。”繡橘道。“姑爺已經帶人將全府里都搜查一遍了,確實沒有找到。”
“照這么說,說不定是遭了厲害的賊了。對了,那珠子,二姐姐戴過么?”黛玉看迎春只是伏案哭泣,蓮花跪坐在那里,眼睛腫著,一動不動,繡橘獨自站在她面前,顫顫巍巍的解釋,想著讓眾人緩緩,將袖子一擼,露出手腕上她那串珍珠手串,輕笑道,“寶姐姐給我的時候,我就帶上試了試,寶姐姐夸我戴著好看呢,故此,我拿回來之后,一直戴著,現在想來,說不定戴著才沒丟的呢。”
一直不肯抬頭的迎春,突然驚叫一聲,仿佛斷了氣一般,嚇得紫鵑趕緊過去,將人拉起來,“二姑娘,二姑娘您怎么了?”
“姑娘——”繡橘也趕緊湊上去看。
黛玉頗為意外的看向迎春,心思幾轉,聲音又柔和了幾分,開始說起了閑話,“來時路上聽馮將軍說笑話,馮將軍說,天子如今偏心的厲害,本朝的侍中、中書令這些宰相和六部尚書都是正三品,都是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陶將軍未及而立,已經是正三品的左千牛衛大將軍了,當初下旨時,就被御史臺追著罵,也有說陛下用人如積薪,后來居上,多年功勞苦勞的那些老臣,只好墊底。也有說陶將軍長的太好又年輕,陛下看臉封官。等這回呢,這么個不算事兒的把柄,還沒等查呢,御史臺已經上奏請陛下重重治罪的折子足有一尺厚了。我聽著就在想,這自古以來么,時不時就有人又是教導又是勸誡的,仿佛這爭風吃醋只有女人會干,小肚雞腸只有女人會,故此女人需要被好好教導,女人需要戒之慎之,女人成不了大事。其實呢,我看他們男人才更會在天子面前爭風吃醋耍無賴呢。本來么,天子封賞的是陶將軍整肅禁衛,將左右千牛衛、左右期門衛整肅一新。御史要鬧也該抓著禁衛是否整肅的好,是否訓練的好來鬧才對,鬧什么‘年輕長得好’不該如此晉升,要論資排輩才好,就把陛下惹毛了,直接問是不是多年瀆職毫無進益尸位素餐到如今垂垂老矣還賴著不肯辭官只會打滾兒撒潑才是大功一件?”
“結果你們猜這么著,被天子如此摔到臉上,竟沒一個肯羞愧辭官的。”
“就這些人,如今就好意思逼陶將軍‘務必愧悔自請調離禁衛’呢。”
“所以我這兩日學到的最大的學問就是,一定要臉皮厚!動輒就要說女人名節有虧,又什么有辱門楣之類的話,可是看一看那些朝堂上的男人們,天天有被查處貪墨瀆職的,有被查出志大才疏胡作非為誤國誤民的,可沒聽說過天天有人因此而羞愧自盡呢。所以,就算有個什么好說不好說的對了錯了的,沒害到人就算了么,也別太難為自己了。畢竟,那些一邊三妻四妾欺男霸女一邊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的畜生沒死絕之前,老天下雷劈且劈不到你我這等良善人頭上呢!”
“二姐姐說是不是?”
黛玉一方面說的是,此事涉及天子寵臣,天子的心都偏到天邊上去了,故此絕對不會牽連寶釵,讓迎春不必如此緊張愧疚。另一方面,則是敏感的察覺到,恐怕繡橘真的是有所隱瞞。
“紫鵑,你和蓮花兒守住正屋前后,不許任何人靠近,小心有人偷聽,一旦發現什么,馬上尖叫也好呼救也好,別怕看錯了,只管示警。”黛玉將人打發出去守著,看向繡橘,“說吧,究竟怎么回事。”
“林姑娘,您多心了,真的就是在側室丟的。”繡橘緩了緩,仍舊堅持自己的說法。
“繡橘,你要明白,這件事是了結了,那是因為天子有心偏袒陶梧將軍。可是對于你們而言,確實要盡可能查清楚才好。姐夫雖嚴苛逼迫你,是不太好,但是二姐姐和你,就想這么糊弄過去,就更錯了。這次算計陶將軍的從你們這里得了手,下次那耗子跑順路了,還從你們這兒下手怎么辦?咱們家有貴妃,牽扯內宮,有王家大舅舅,如今正在高位,貴妃也好,大舅舅也好,哪一個都不可能像陶梧將軍這樣,能讓天子偏心到眼一閉,就此不追究的。到時候你們怎么辦?會不會把前事再牽扯出來?欺君是鬧著玩兒的么?”黛玉鄭重的看著繡橘,問道,“繡橘,你信不信我?”
“信,我信林姑娘肯定不會害我們。”繡橘上前一步,哭著跪在黛玉面前,“那珍珠手串的確不是在側室丟的,是在臥房碧紗櫥里丟的,我們記不大清了,因為晚上無聊,姑娘拿著玩兒呢,好似是攏在腕子上睡著了,又好似是擱在枕邊了。當時姑爺沒過來睡,我跟奶奶睡在碧紗櫥里,第二天早上就沒了,我們嚇壞了,那兩日,正想法子要再弄一條來遮掩,金吾衛上就來查了。”
“你們睡碧紗櫥里邊兒,蓮花兒在哪兒?”黛玉問道。
“林姑娘,我們姑娘十分怕姑爺,故此,故此——碧紗櫥是上了一層鎖的,第二日,鎖好好兒的,絕無可能是蓮花兒。”繡橘說完,忍不住哭出來。
“繡橘,繡橘,別怕,先別怕,許是你們自己嚇自己,那串子還在碧紗櫥的那個犄角旮旯里呢。”黛玉安慰道。“這么著,你帶我進去再找一找。”
“林姑娘,我跟我們姑娘,一寸一寸的摸了很多遍了,真的沒有。”
“碧紗櫥頂上呢?”